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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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期导言:台湾 | 故乡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图腾专栏, 本期导言 • 发表时间:2011年十一月30日

台湾 ,故乡。不是同一个命题,间隔符代表不许联想。

十一月的南京入深秋,栖霞山覆盖红叶,梧桐树凋零大街;十一月的厦门偶有凉意,学生依然可以穿起人字拖;十一月的北京入冬。

我从故都到帝都不过四个小时光景,见到很多久违的朋友。王府井大街上马军远远地看到我:草,你怎么变成这个德行!我只是剪了个平头而已。

那一晚南墙的后海相聚,让我相信这样的年代里,依然还有一呼百应的奇迹。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光中,才能听到酒杯碰在一起,梦碎的声音。

马军是天津人,却以台湾学生的身份坐在台湾学生的大巴里,不得已半路离席。后来我跟他说,咱们这期,就写写台湾吧。

作为对台交流第一高校,南墙里大部分人都是去过台湾的。不管是以《凤凰周刊》记者身份采访吕秀莲、王丹的郑语学长,还是大选期间和马英九亲密合照的丽香,两岸是我们可以长谈的话题。意料之中,十一月的南墙稿是我见过最精彩的一期,壹抹君的《索多 · 范》,言轻的摄影作品台湾影记,郑语的《社会转型期的台湾媒体和媒体人》,马军的《北京四记》和我上交的纪录片《那些执着的年轻人》。从个人传记到媒体评论到随笔,从影像到文字,充实饱满地呈现了我们所理解的对岸。

《索多 · 范》是比较惊艳的一篇文章,从文化和身份(性别/国籍)认同的角度来讲述一个旅美台湾人的生命历程。我非常羡慕壹抹君能遇到Theodore Fan这样的奇人,正如她所写的,光从名字就觉得这是一个dude。复杂的家庭甚至让还是孩子的索多迷失进性别的扭机里,继而是漂泊异乡的孤独,和家庭变故。“父亲一直在到处接各种散工,母亲在亚裔集聚的地方为一对韩国夫妇开的水果摊帮忙,索多在水果摊为母亲摆过柳橙,在一家专门擦玻璃的公司苦等过6小时等父亲干完活回来……就在那段时间,我陷入自闭……父亲完全离开了这个家庭。”

从新竹,到德州,到旧金山,到伯克利,“回到”这个词对于索多而言是艰难的。但却在北京找到了那个能让他不再流离失所的人。他迫切想回到北京,“那个我并不想要的国籍带来的便利总能在这些小恩小惠上挽留住我。”

不同于我们所了解的“流浪”,“时代”和“乡土”共同承载的压力让一种“漂泊”变得沉重,而没有人站出来为此承担责任。

历史的伤疤让台湾人在文化认同上产生独立和自由的心结,也变得理所当然。

“要拒绝以这种或者那种方式被固定下来,不要依赖一个地方,不要把一个人的一生只和一个使命相连,不要发誓效忠,不要控制未来。”

郑语在《社会转型期的台湾媒体和媒体人》里提到了《新新闻》,区别于《中国时报》《联合报》,这份从上世界80年代末就立足于独立自主主张的时政刊物,不属于任何政治团体或是财团,超然于一切党派之外,唯一希望代表及扶植的力量是广大的社会力量。

然而极权者的存在,总是意图限制这样的声音,这让真正拥有正义和新闻理想的人步履维艰。这让我想到《独唱团》。

“自由意味着知道你自己的笼子有多大。”对某些媒体人来说,能写文章就是理想,能发出声音,容忍异议便是自由与进步。20多年风雨,《新新闻》能在台湾转型期里守住自己的阵地,是一个奇迹。

看完台湾大选辩论,且不说各派如何勾心斗角,起码他们尚能如此,便是让人看到民主的模样,便是超越对岸的进步和优势。

马军在《北京四记》里写到他和他的台湾同学参加海峡两岸知识竞赛的见闻。故宫,长城,大剧院。北京的主办方成功地将台湾学生带入对“大中华文化”的敬畏和自豪感里。

然而一贯的官派作风也能轻易毁掉台湾客人的好心情。低效率,繁琐,善变,命令,这是央视留给他们的直接印象。“雖然沒有誰公開抗議,但是失落的表情溢於言表,前幾日聽到的最多的‘大中華’,也慢慢變成了‘426’。”

幸好他们不知道,“耗盡國力的長城,歷史上並沒有真正擋住過幾次外族的入侵;修建大劇院之前,北京的演出場館空置率已經很高;而身在故宮,我想到最多的,是前幾日摔碎的盤子,和神武門後面,景山上崇禎吊死的那棵樹。”

我突然想起纪录片里邋遢的台湾少年说,幸好我们不是香港人。

马军在上月的稿子里写过这么一段:“此時此刻,我就在前朝。在這兒,除了極少數的哥們兒還渴望躍馬揚鞭馳騁大中華之外,基本上就是綠的搞獨立,藍的搞偏安。雖然還在防著赤色,基本上也都是處於恐懼。”

如今,我身处前朝的故都,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台湾人能想起南京,或者关于南京的记忆。

从高雄,到花莲,垦丁,到彰化,到台北,言轻色彩斑斓的照片让我想起那首小清新,熊宝贝的《环岛旅行》。我总是在想,人在年轻的时候,真的应该去不同的地方看看走走。没有看到过太平洋的人生,算不算是一种遗憾呢。

关于台湾的风景,我们可以脱口而出那些电影的名字,《海角七号》《盛夏光年》《练习曲》和《九降风》,撒在阳光下的青春和爱情,总是让人毫不犹豫地热泪盈眶。

第二批自由行城市正式开通,或许我和运杰的环岛机车行能得以实现。

《那些执着的年轻人》是一年前我和运杰、明宇、陈堃等同仁策划,由丽香和台湾的同学拍摄,本人剪辑完成的一部纪录片,时常23分钟。因为种种原因,拖到今天。后来我把大陆那部分去掉,索性剩下对岸的章节,倒也觉得有看点。

开放性的采访式纪录片,主题主要反映台湾年轻一代的心态和生活方式。片中触角涉及到包括独#统,民主,就业,理想等,让我们能大致地了解到对岸青年的价值观以及他们脑中对大陆的印象和看法。而一夜情,槟榔西施、摇滚、打工、原住民、“二二八”等元素,也组成其中一定的噱头和亮点。

我的大学老师林念生教授在回执中写到:1) 颇能真实反映台湾年轻-代的想法(心態)及生活方式。2) -些以类似拍摄新闻片的手法拍摄颇有衝击力。3) 弱点: 组织结構比较鬆散。

在“故乡”这个单元,收到了常远的《活着》,陈鼎琪《旅途》,黄丽香《如果这都不算爱》,以及贾志兴从遥远的荷兰发来的摄影作品《异乡的秋》。

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毕业后,南墙里的绝大多数选择了战场,而故乡成为共同的情节。

丽香在《如果这都不算爱》中写道:“如果说童年有什么最享受的,那大概就是下雨天和春节了。爸爸妈妈不用出门工作,会有邻居来家里串门聊天,妈妈会找出我们需要缝缝补补的衣服,叫我过去帮忙穿针。缝衣服织毛衣,雨声打雷声,当它们发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令我那么的宁静和心安。”

丽香笔下的爷爷和奶奶,让人想起相濡以沫的温情。我不知道我们这一代是不是丢失了应有的情感准则,所以感情之于年轻人而言是贬值的。前一秒的海誓山盟,竟可以成为下一秒的分崩离析。光怪陆离的年代里,充斥的是浮躁和欲望,而少有人逃脱。

或许是少了生活中的朴实和真挚。

“爷爷是奶奶的闹钟,什么时候吃什么药,他记得比奶奶清楚。有时候奶奶出去了,他就拿着药找过去。生怕奶奶因为耽误了哪次药点,病情又加重了···”

常远的文章一贯以高分享率和高访问量闻名人人网内外,厦门一别后,我便没有再与这位才貌双全的男子照过面。幸好网络能方便我们之间的联系,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渐宽的脸颊,文字依然犀利,侵入人心。

故乡情愫的极致,无非两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久别不逢的痛楚。我们的年代里充满矛盾,渴望走出家园,却又害怕距离的拉长,让亲情变得微薄。

“至亲的死亡意味着剥离感——你再也看不到她、再也不能跟她讲话,不能再看那么一张表情生动的脸在你面前跳跃变化,不能再吃她做的饭,还有别的吗?她去了哪?不知道。是好是坏?不知道。”

于是提及生死。

生死和存在是哲学里艰涩的话题,国人的信仰里忌讳死亡,活着是最大的荣耀。却很少有人明白如何过活。诚然如文中提到的佛教劝导世人,我记得萨福在诗里也提到死亡,死亡,不过是生的一部分。

“生命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不可知不确定性。你不知自己哪天死,死于何处···生活不是电视剧,不是所有人都有想象中儿孙环绕在病房的场景,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是自然老去。你怎知,怎知一定会有老年?”

我一向是反对“文如其人”的说法的,最大的佐证便是陈鼎琪的存在,而当你看到他时,绝不会想到那些见花落泪的文字。好在我们有交集的青春,和同样炽热的回忆。

厦门是所有厦大人的回忆,厦大是所有南墙人的第二故乡。

去年“二大”后离别的清晨,我和每个人拥抱告别。或许一句再见,便是茫茫然不见。“命运将人们放在世界的两端,走着不一样的道路,直至相忘江湖。”

幸运的是,每到一座城市,依然能想起一个或者几个熟悉的名字。离开北京的时候,我给每个人发去短信,一下子仿佛回到去年登上飞机离厦的场景。怅然若失,却又感觉没什么怅然若失的理由。时光无垠的荒野里,重逢总是让你觉得不曾孤独。

借着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又一次谈及理想和爱情。人生就是不停地战斗,年轻的时候总是想着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一点点。无数个从幼稚走向成熟的柯景腾,血脉喷张地朝着没有了沈佳仪的未来奔跑,或者在人生某一个结点上,会回忆,会感伤。可是我们还得继续上路。

不是么?这早已不是用来暗恋和犯傻的年纪。或许把那首绿音的诗放在这里最适合不过:任你的航线一千次切割我/我是海/只有泪水 没有伤痕。

诸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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