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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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期导言:成长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图腾专栏, 本期导言 • 发表时间:2012年四月30日

去年北京的冬天,在一次通宵欢愉后的早晨,我从东直门坐了十四站路,转了三趟车,到达霍营。见到了H。他在我来之前告诉我说,请你吃顿好的。见面后他兀自看了看四周,指着旁边一排店铺说,来,沙县。我看了看他多年未变的黑色装束,摇滚标识的披肩长发,和唯一变化的消瘦的脸,说,好啊。接下来的话题,没有预料中的调侃,或者是关于吉他造诣和周易方术上的侃侃而谈,而是一堆嘘寒问暖,这反而让我觉得不自在。H说他从亲戚的工程里退出来,每天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京郊,教吉他。他偶尔也做迷笛,玩着乐队,买了新的吉他。他突然说到一个同学的死亡,然后沉默。我本以为还可以和H多聊会,或者去看看他弹琴的地方,他却说要去另一个地方教琴了。于是那个下午我找了一位姑娘说了会话之后便坐高铁回了南京。到家打开电脑,H传我一首DEMO,他说弹得怎样,我说你上次传我还是三年前了,他说草,上个月刚给你传过。其实我只是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有一段时间,跟着H去海对面的校区教吉他,教完后打十块钱一辆的摩的到漳州港坐最后一班船回厦门。然后在厦大西村门口吃三块钱一份的妙香扁食,讲一些玄乎其玄的东西。我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拉我进沙县,因为概念中,我们就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H说,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子本来就没什么义无反顾要做的事,老子觉得对就行了。

有些人的成长是写在脸上的,比如H,H长着一张阅尽风霜的脸,记忆里他总是扮演发表劝世良言的角色。但那些空而悬的话始终不能击中我,就好比看惯了网络上纷纷扬扬的励志帖、旅游信、鸡汤文,再汹涌澎湃的话滤过心头,网页关掉照样啥都没有。这是他们的生活,你甚至可以理解为个人价值与理想光辉地炫耀,跟你屁关系没有。生活的精彩在于每个人的不可复制,借一篇文章的题目,你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羡慕你。当年H跟我谈梦想谈未来这种遥不可及的话题时,我只是配合得亢奋,虽然后来真的亢奋起来,那是因为我也有他企及不到的梦想。但是在经历一些事情以后,我们很少再刻意把梦想拿出来谈。我觉得他对我说“草,老子叉叉叉”的时候更能让我接受,因为这是真实的,我甚至觉得一个人说草字的时候梦想是呼之欲出的,没有什么感情比“脏话”更猛烈。所以,对着你侃侃而谈的那些人,实际作用不如那个对着你无恶意吐一口脏话然后催你赶紧上路的家伙。失恋和落魄的时候除外。

在南墙四月稿里收录的五篇文章,几乎都涉及到人生选择的问题。常远的《成长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熬出来的》,陈鼎琪的《谁还记得这段路如此漫长》,郑语的《逝者华莱士:偶像没有黄昏》,马军的《正义杂想》,以及王丹的《去掉一切虚妄念想,平和地接受》。

我习惯把常远和陈鼎琪相提并论来讲,他们总是在选题和行文上异曲同工。在题目上似乎也应征了“据说名字长了才会有人看到”的论断,我花了两个多小时细细琢磨完文章,尽可能把华丽的句子缩减减半,最后得到两个字:别急。

常远提到马老师说的一句话:我们都是了不起的人。其实这是一句充满期待的话,各怀本事,渴望成功。我们常在交谈中设计很多蓝图,这和常远提到的“我立志……”似乎是一个道理。但是那次在北京马军也说到,南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一帮自认为精英的厦大毕业生?邱靖可能会意气奋发地说,是一群梁山聚义的草寇。或许外人还会评价说愤青?舞文弄墨?有理想抱负的……停,别急着瞎定性。你看,有人在分享里说,我们是一群傻叉。

我们不过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人物,来,让我们看看自己做了什么,离自己想要成为的更好的人还有多远。如陈鼎琪所说,我们不用也没必要奢望将来成为怎样的人,出色的记者,响亮的NGO,踩上红地毯的导演,或者操控股市的金融大鳄?“别早早给自己定性,你怎知日后不会遇到更令自己好奇、亢奋的事情?”人生就是一场球赛,充满戏剧性。一味的投资也好,半程发力也罢,吃老本也行,曼城曼联还是阿森纳,这只是一个赛季的事,下个赛季怎样,谁也不知道。

常远和陈鼎琪似乎走的是两条路,一个扮演浪子的角色,在辗转北上广之后决定起航去英国;一个扮演安稳的白领,舒舒服服坐在央企的办公室等待每个月一次的不菲工资及福利。常远也会时不时在新周刊之类的杂志社乖巧待上一阵子,陈鼎琪也会在某个周末的晚上降临厦门杭州或者南京,或者请上十天半个月的假去漳州过一段洒脱日子。总有一样在路上,坐着走着跑着的年轻人,都是热血澎湃的。或许三年五年后,学成回国的常远也会坐在某个空旷的办公室里加班改一篇始终通不过的稿子,而这个时候陈鼎琪已然加入研究生行列并且搂着心仪的姑娘拥吻酣眠。这是一场殊途同归的旅程,无论是平凡无聊的圣诞节,还是拦不到的士的下雨夜,你们都会坐到同一个激情四射的朋友旁边,打一盘实况,听他讲操蛋的话。

我想起和常远聊到的关于感情的话题,爱情是不确定的,就如《颐和园》里于虹写下的那段日记:它会在某个夏天的夜晚像风一样突然袭来,让你猝不及防,无法安宁,与你形影相随,挥之不去。然后散去。不确定爱情的人没有必要在如此年轻的时候谈婚论嫁。不再拿婚姻当承诺和筹码,便是责任的体现。

郑语在《逝者华莱士》里提出一个偶像化的形象,原文是这样描述的:当记者不易,一辈子当记者更难。某天,我在世贸天阶与来自台湾的某位前辈闲聊,倍感振奋。他跑新闻时,蒋经国还可以像家长一样关怀着2300万台湾人;他采访不厚等大陆高官时,还只是记者;他入行时的实习生已经是其他媒体总编辑时,他还是记者……无论是华莱士,还是台湾前辈,能让自己那些非低级的兴趣和钟情的事业永远不变成黄昏的人都是我的偶像。

能坚守钟情的事业一辈子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但是很多时候,华莱士,柴静这样的榜样式人物也是在某个特定的年代特定的环境下才能塑造成功的。我们仰视的不是那个人,而是他本身不俗的能力加之美好的机遇和时代背景。成功学是写不出来的,克隆人的寿命总归是昙花一现的。我仰视他们,但在现实面前,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都能够做一个执念的人。当内在能力遭遇外在压力逼迫的时候,放弃和改变能够让你有生存下去的能力。恩,大学宿舍里的那群“华莱士们”,终究没去成CNN,而是去了乌有之乡。

李逼逼是一个偶像派的实力歌手。

我有个做广告的朋友,起早贪黑,形容邋遢,拿着不多的收入,做着比平常人费力的设计图,他说要抓着自己的理想不放弃,他说好多人都选择辞职离去,后来某一天我听说他得了糖尿病,后来他离开了上海回到故乡;大学时候我有个退伍入学的舍友,其貌不扬,却颇有想法,他在学校承包了咖啡厅,积累资金于是开了娱乐城,最近又在海边搞起了旅馆,他说,这只是他的兴趣,他还要找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最近一次聊天,他说他准备着手买车。

这是两条路,你无法去评论谁更牛逼,谁的理想更伟大。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搞那么惨。

一个无话不谈的女性朋友,面容完美,身材姣好,做着光鲜亮丽的职业,往返不同的城市之间,我心想追求你的男人估计可以从奥体排到鼓楼广场,她笑着说别把她想得附庸风雅。可是有一天,她哭着打电话跟我说,如果哪天她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投降了,该怎么办?我说那就这么办,想通透了就行。人生那么短,什么什么值多少钱一斤?

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荷尔蒙高涨得要炸开,他想献身,想爱一个人或做一个工作,而就在这种最热烈的时候,世界却告诉他,你无法与内心吻合,你太急太快你一个疏忽你错了。你的不甘心让你觉得理应鼓起勇气不退缩,然后你发现得不到呼应,找不到可以献身的东西,于是迷茫,孤独……

马军在《正义杂想》里提出一个概念,永远以一个未知的身份,去思考问题,抛弃心中预存的位置和爱恨,既不图自身的利益,也不站在对方的角度。

人对自我的认识和接受很多时候是被动的,你要不是经过自身的摸索,观察别人对你的反应,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站在一个未知的“糊涂”的角度,这是佛性的人,我们无法无所不能,因为你在很多时候需要接受一个外界给你的,被迫接受的摸样、身份,还要为满足他而奋斗终身。人的本能趋利避害,但实际上“利”和“害”、“正义”与“邪恶”的概念已然成为自我束缚。

大师在下面留言说:这显然是最难的。我觉得,保持幽默感,保持尊严,认真对待自己,认真对待他人,对结果不存奢望,就够了。

王丹在《去掉虚妄念想,平和接受现实》里提到:不是说淋漓地表达各种情绪情感不好而是不要肆意将某些情绪刻意的放大,反而越发沉溺于其中,这种感觉刻意类比下武侠小说里常说的走火入魔。

换句话说,疯狂和偏执有可能是一个人尊严和意志力的表现,但也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胡闹和对他人的侵害。

自大的人往往自卑,缺失才会被不断提起,回避往往是出于恐惧。任何刻意的行为都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我们时常在文章里提及过去,那些美好的不能再重来的回忆和爱情,可能成为明天的噩梦,而对未来的期许,又让我们对当下自我怀疑,犹豫不定,瞻前顾后会迷失自我。

天真和无欲可以让你看起来聪明,以直观,平静的心去看待生活,快乐是取之不竭的。

我时常在相册里看到同学友人的旅行,看他们周游世界的欢愉,看留学海外的朋友们谈论间隔年,看巴黎伦敦和布鲁塞尔。阿兰·德波顿在《旅行的艺术》里说,如果生活的要义在于追求幸福,那么除却旅行,很难有别的行为能呈现这一追求过程中的热情与矛盾。不论它是那么的不明晰,旅行仍能表达出紧张工作和辛苦谋生之外的另一种意义。

我们如此得到应该出去旅行,到何处去旅行的忠告,邻桌的同事会整天憧憬着旅行,对生活疲倦的朋友会呼唤去旅行,无聊闲适的人也想出去旅行,失恋的人,失意的人,失去贞操和信仰的人,都渴望在年轻的时候义无反顾去一趟远方。怕时间来不及,怕再没有机会,怕老了走不动。

于是,叫嚷着要去远方的人依然留在原地,而有人,已然在路上。

在没有下定决心之前,那是废话满天飞的年代,沉默是你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当你下定决心之后,别去想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荒凉,你或许会在道德信仰面前忘记方向,或许会在拥吻的男女面前想起过往,那个时候希望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说,

草,你TM怎么还没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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