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payday loan

Dear all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黄波铷专栏 • 发表时间:2009年八月31日

謹以此文,致那些我剛剛告別的媒體人、朋友、校園,和曾經的生活。

——題記

漸漸開始習慣生命中不再有學校的日子。

漸漸開始習慣身邊沒有嘉二,沒有芙蓉,沒有勤業,沒有圖書館,沒有白城,沒有芙蓉湖和情人谷。

漸漸開始習慣再也不會有像你們那樣一個電話就可以叫到身邊的人。

漸漸開始習慣,生活中沒有你們的日子。

我到了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遇見許多新的朋友,也遇見一些老朋友。開始勤奮,開始懶散,開始迷惑,開始恍惚,開始銳利。時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前行。

當我開始回憶這過去的一個月,突然發現,一切都還記得,一切都還歷歷在目。那些獨一無二的時刻,那些獨一無二的體驗。

然而時間在發揮著它兇猛的本色。我有三個禮拜的時間沒有寫自己的時間日誌,努力回憶的時候,大部份的事件還能回憶起來,然後那些瞬間的感觸和情節,卻是十分模糊了。

Farewell……

7月9號的晚上,告別廈門。

還在學校的人已經不多。燈光昏黃,只有振添幫我吃力地拖著那個沉重的大箱子,從勤業四的七樓慢慢走下來,到南門坐車。我穿過右側的門洞,最後一次抬頭仰望大南校門,這是無聲的告別。心中默默地說,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然而,走出這道門,我就已經是校友的身份了。

在馬上就要上車的時候,遇到了趕過來的天書,只够拍拍肩膀,車門便轟然關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開走。

車上有一位看來十分和善的師太,閒聊之下,知道她是南京大學的宗教學在讀博士,坐在濱南汽車站閒聊許久。雖然都是去深圳,上的確是不同的車。臨告別時,我對師太說,或許有一天,我也會皈依了佛教。

同樣的話,我也曾對向我傳教許久的穆穆、包包說過,許多教義,我都是接受的,然而心中始終有疑惑,不能義無反顧地去相信。卻也不去否定未來皈依任何一種宗教的可能,我就是這樣,在生命中永遠留下很多的可能性,連一個都不肯放棄。

親愛的,你看,我是這麼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根本不能跟你的決絕堅定相比。

然而,正如我和那位師太乘坐不同的車前往同一個城市一樣,所有的宗教也許都通向同一個終點,只是沿途的風景有所不同。

躺在尚算整潔的臥鋪車上,看著光影一輪一輪交錯過去,開始給每一個人打電話。走過廈禾路,是袋鼠和熊熊;走過集美大橋的時候,是李寶;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還在和圈在半夢半醒之間說話。

路過蓮坂的時候,看著蓮富大廈外牆的LED燈在我路過的一刻突然熄滅。給小肖哥哥打電話,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通;在集美或者同安的某個地方,才接到他的電話——所以我真的放棄了這個最朝陽的行業。因為他曾說,我的選擇很有勇氣。

A New Day Has Come……

7月10日,6:00AM,僑社汽車站,羅湖口岸,深圳。

我在這顛簸的車上,竟一夜安睡。清晨睜眼的時候,已經置身于一個陌生的城市。這是第二次來深圳,可過多久竟未可知。我要在這裡過開始怎樣的生活,遇見怎樣的人,說怎樣的話。然而剛剛抵達,我已開始懷念。

還好有飛飛接我,走過羅湖火車站,101路用一個小時的時間穿越這座城市的大動脈,在科技園下車時在路邊的報亭用六塊錢買了一張劣質的地圖。走下科苑立交,才看到那棟灰濛的六層小樓。

在這裡和飛飛說再見。一個人走進新的公司,第一次見到聲音甜美的張嫣姐。而此處的新員工接待倒真是頗似大學新生報到,恍然間有種重上大學的錯覺。竟然見到真有一個小女生,是父親送來公司報到的——中國父母的Overprotected,可見一斑。

雖然早已知悉此處新員工臨時宿舍條件不佳,卻也未料到竟至如斯境地:六人間,無空調無網絡,連桌椅也無,僅一水龍頭一衛生間兼做浴室耳,然而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原來是工廠的普工宿舍,由十二人間改作六人間,對我們已經算十分優待了。坐在床上,才驚覺這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這宿舍結構竟與我的高中宿舍十分相仿。若說剛才報到時還是到大學的感覺,此時則簡直是回到高中從頭念起。

生活新的一頁就此揭開。工廠園區里有著小鄉鎮常見的百貨店和小餐館,時時可可見穿著古板的藍色制服,仰著年輕面龐的女工嬉笑來往,而她們的年紀,也大約就是高中生——事實上,這裡的女工大多都是初中畢業,僅有少數有幸念完高中或者中專。出了工廠右轉過馬路是一個叫做平山村的小村子,左轉步行十分鐘,則是去年就跟穎姐去過的北大、清華、哈工大的深圳研究生院,還有那座堪稱奢華引人豔羨的大學城圖書館。

I Love My City……

我在工廠簡陋的宿舍浴室裏面,腦中突然響起臨畢業那段時間常唱的歌“I love this city,安靜的模樣……“突然就想到廈門,想起我和寶寶在最後一場颱風中,迎著白城的飛沙走石,對著洶湧的海水大聲唱”I love you, I love my city”的澎湃。

那曾是我的城市。在曾經的PX事件中,走在安靜的鼓浪嶼上的時候,做廈門各種展會的志願者的時候,還有許許多多的時刻,我都曾為我是一個”新廈門人“而自豪。我的身份證上還寫著思明南路422號之25,只是,很快就會改變了。

看著蒸騰的水蒸氣,眼前不斷浮現出陽光下仰望著的建南的樣子,突然難過得一陣又一陣,揪心地疼痛。然而生活就這樣漸行漸遠了。當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開始呼吸這個城市的呼吸,脈動這個城市的脈動,才驚覺我早就已經走出好遠好遠,再也不能回頭。

從8號晚上以來,我逮住一切機會去看那部濫俗的《一起來看流星雨》,為此,被華工和西交的舍友嘲笑了無數次。可我還是為裏面看到的每一個熟悉的場景而激動。套用一個流行的句式,我看的不是雷陣雨,是寂寞。是我深深的眷戀。

離開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不捨,都會說一句同樣的話:我一定會再回來的。可是每次當生活再繼續轟轟烈烈地往前跑,就又走到了新的岔路口,不斷地和新的地方告別,於是新的地方也變舊了,而更舊一些的地方,更是遠得連想要回頭看一眼都會覺得脖子酸痛。

生命不同的時段,在不同的地點度過,和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事,這樣的涇渭分明。我們的生活,就是這樣,被時間和空間,分隔成一段又一段。

Reunited……

然而時光的河,也有可能在分岔以後又匯流到一起。失散的朋友會再見,遠離的人們會重逢。

到深圳最先見到的人是虎爺。到深圳的第三天,約定一起出來看房。闊別數年,他一身正裝革履,解了領帶,一副落魄的金融鉅子的模樣,可面上的神情倒是沒變。

再與臨臨重逢,可謂一波三折。每一日相約,總會遇上下雨、加班、臨時有事,甚至颱風。天鵝來的晚上恰巧也是我國歷的生日,冒著雨走到桂廟新村的時候,已經儼然一隻落湯雞,只得怏怏狼狽折返。

後來終於再見到這個孩子,他去了一家國內頗為有名的券商,也開始對經濟晴雨股海風雲口若懸河。

與P電話,他孔院終究落選,聽得出平靜語氣下的落寞與沮喪。

我隨口道,你可來深圳。他很嚴肅地跟我說:對於我來深圳這事,你究竟怎麼想?

我說:要看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城市、什麼樣的環境,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深圳是一個不錯的城市,公平,有機會。

他說:你完全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我來深圳,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在那裡。

這是多么令人感動的一句話。

第二天清早起來,便看到他的短信,已決定來深圳,連票都已買好。他是一個堅定的人,高效。高執行力。

親愛的,我們分離了五年的時間,大學結束的時候又可以重新聚在一起。

那些說過再見的地方,應該也都還會再見吧,只是以不同的面貌不同的心境。

The Way We Were……

那天我一個人坐在KFC,一個人看著iPod上小小的屏幕,就想起那時候你曾經有多么的喜歡K——當然,現在還是。

於是我給你電話。你都笑得好開心。我們打了十五分鐘的電話,跟以前有時動輒一個小時比起來,這都好小巫。嗯,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讓我知道你並沒有離得很遠。你身邊應該會出現一些其他的人,代替我們的位置,坐在你身邊,聽你神采飛揚地說你剛剛遇到的那些神奇的事情,當然,還有偶像的新動向。

當我還在那個偏遠而嘈雜的工廠住著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先後收到寶寶和你發來的短信,分別是P和偶像的宣傳廣告貼,寶寶控訴你抄襲她的短信。就很開心地會心一笑。再過幾個月,或者是再過幾年,你還會不會這樣癡迷地迷戀著偶像,在第一時間想要發短信的聯係人列表裏面,還會不會有我的名字?

當然,還有你。我21歲生日的那天晚上,是工廠實習的補考。回到家已經是八點多,走出門去,又遇到颱風,走到深大門口的時候被暴雨打回來,淋成落湯雞一般,然而竟沒有一個人可陪我度過。以為在十二點整的時候你會打電話過來,像往常一樣,於是強忍著困意沒有去睡覺。到快一點的時候你終於打了,簡潔地,然後說晚安。那一刻有些淡淡的失望,原來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你的陪伴。

直到前幾天,我才終於第一次把臨畢業時候拍的那些照片拿出來看,那些漳州的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終只有你才能拍出我最好看的樣子。然而,未來,還會有你新拍的照片么?

我期待有一天,你真的成為國內攝影界鼎鼎大名的人物,然後我可以假裝不經意地,給偶然看到我年輕時候照片的人說:你知道么,這可是張JJ拍的喔。——只是那時候你那些著名的照片裏面,再也沒有我們的影子。

你們在泉州安頓下來的那天晚上,你們倆一起給我打電話。才知道你們倆現在住了一個小小的單身公寓,環境很好,房租很便宜,睡同一張床(你知道皮皮有多么嫉妒么?)。我送你們的那隻小狗睡在你們的床頭——就好像我一直都還在。

那次我們都瞎嘮叨好久,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你也有那麼一些不捨掛電話。嗯,你一直都是那麼理性的人,不會像我們這樣,寫很多軟綿綿的感性文字,說那麼多的廢話。但是,你是不是也偶爾會突然就想起我們,還有那些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

說到最後的時候我突然間覺得好傷感好傷感,我開始說我好想你們,好想廈門,好想廈大,好想那些隨隨便便就可以把你們叫出來坐上一個晚上什麽也不做的日子。

然後我發現你們一言不發,我怔怔地看著手中汗濕的手機,屏幕已經黑掉,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在陽臺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那些話,只怕你們連一句都沒有聽到。就像是宿命一般。

嗯,宿命。你和圈那個宿命的夜晚,嗯,還記得么。

傻鼠和傻熊。現在應該依舊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吧。掐指算來,熊熊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我們約好一起去香港看遊行的,還記得么。

後來某一天,在下班的路上收到你的短信,“熊熊走了,我比想像中的堅強”。 從此以後你就要開始度過這半年一個人的日子,以你的性格,大半是安安靜靜地抱著書走過校園,一直走到集美樓固定的教室固定的座位坐下來,看上一天的書,便回去侍弄小熊貓。

我看著班車窗外透明的行雲流水,一邊和你在電話中問候那隻我素未謀面的小熊貓,我說,回廈門的時候一定會來看它。

然而,歸期未有期。

記憶終究在那一日黃厝的海濱定格,像那日海水中的夕陽混雜著泥沙,腥鹹而溫暖。

無論何時給你電話,你都在很開心地跟朋友一起鬧騰。知道你已經順利地拿到了孔子學院的offer,但是還不確定什麼時候去英國,或許不久又要回到廈大去培訓。真是為你高興。

你常常都在說不,可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都還記得我站在嘉二的門洞里接你的電話,你說浣浣我們一起去流浪吧。我說好啊好啊,我們一起去很多很多不同的城市,很多很多的國家,在每個地方去停下來打打小工,開始厭倦了就換一個地方繼續走。你說,我是說真的喔。我說,我也是說真的。

可是我們最後誰也沒有去流浪。我到了這樣一個傳統得刻板的公司開始做日復一日的工作掙取微薄的薪水,你堅定地拒掉了所有學校的AD然後去Cardiff做志願者。你走的這條路看起來真是完美得要命,你也神采飛揚地給我說你在孔院面試中的每一個細節,可是你還會在心裡悄悄地懷疑么。

你是最美的,你是P太,你無論何時算命你總會算出下個月就有桃花然而總是不知不覺擦身而過,你是這樣讓人心疼的孩子,究竟是誰才有這樣的幸運會是你的真命天子。站在白城的天橋上鳳吹起你的頭髮,美得一塌糊塗。然而你難過地問我,浣浣,爲什麽始終遇不到一個對的人。

我們是這樣相似,就這樣,像孩子一般嬉鬧,虛榮,臭美,笑得沒心沒肺,然而心底有濃濃的不自信和懷疑,有隱隱的痛痛徹心扉。然而,我總覺得,在你們幾個裏面,我最先失去的一定會是你。

爬完南山的那天晚上我很開心地給你打電話,說,我爬山拿了男子組第一名喔。你說,浣就是浣,一點都沒變啊。我說那當然,然而心裡突然就難過起來,如果你不說,我幾乎就要忘記我曾經有過怎樣的生活。

從南山回來,我把獎盃獎狀都擺在進門的位置,把曾經參加過的那些活動的證件掛在書櫃前,仿佛這樣,就可以提醒自己,我曾經是一個多么充滿活力的人。

抱抱,我們都要很努力地生活。

爲什麽我一提起筆,最先浮上來的就是你們。

爲什麽我才寫了沒幾句,就已經淚流滿面。

我連大學畢業的時候都沒有哭過。我一直都以為我終有一天會像那個冷酷豚一樣,蹲在勤業或者芙蓉的某個樓頂,就悄悄蹲下來抱頭痛哭。然而直到我離開那座美麗的校園,我都沒有掉過一滴淚。

然而今天,當我想起你們。我才知道我懷念的是什麽。

Dear all.

——8.12.2009凌晨于深圳·荔園大廈

标签:, , , ,

已有2条评论 »

  1. 我总是不止一次的跟你们几个中的某个说,我好羡慕你们。那天你说,你们在一起,一般都会做一些比较像家人的事,听了让我好感动。

  2. 我一直在纳闷,波铷是男孩女孩?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