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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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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琐记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拱卒专栏 • 发表时间:2009年八月31日

从上期开始就计划写一篇民企生存空间的稿子,但是很无奈地,因为琐事缠身,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篇在腹中酝酿的稿子一直发酵下去,希望下期不会太过滞后,成为旧闻。

历来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我选择了辞职——而且是辞掉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为自己的爱情下注。来到北京后,我一直在为此耿耿于怀。因为这个决定又一次证明了我的多变和缺乏理智,而我偏偏还梦想做一个理性的人。如果没有一份工作来约束我,没有一个编辑来催促我,我永远都不能自发主动地完成一项工作或者计划。所以,每天的生活状态可想而知。

上周六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从陪未来的婆婆和小姑的任务中解脱出,下午去听了钭江明、许知远、李海鹏、仲伟志等一干前辈的“新新闻讲座”。这次就只能记述一下讲座和我的一些感想,我看到了董云峰和邱靖两位,据说秀月也去了,我想这篇短文对其他没去的同学应该会有点价值。

讲座所说的新新闻其实就是特稿写作,几位新闻界前辈的对话稍稍梳理出了特稿写作的发展之路,从之前那种单一的叙事方式走向讲故事,注重对作为个体的人的关怀,又从煽情化的讲故事到真正成熟克制地写作,这中间走的路很长,而且仍然还要走很长。

讲座中仲伟志贡献出的糗事是他在03年曾经写过“吕日周的命中有一场雪,分两次下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句子,而也是在那年的6月,李海鹏写下了他的第一篇特稿——至今仍为人所不断提起的《举重冠军之死》,他现在会为文章里的那句“赶在午夜之前,冠军与五月一起离去了”而耿耿于怀。类似的文学煽情腔至今仍频繁出现在众多的新闻特稿中,总能让人在读到时心里咯应那么一下。有时候,文艺腔的确可怕,尤其是对于新闻写作。但是如果放在中国新闻写作的历史中看,03年这样的写作已经算是个不小的突破。

对于新新闻的前景,我没有前瞻的能力,但是直观上觉得,人们越来越倾向于对真相的简单快速索取,而不喜欢从一篇隐晦的长文中寻找出记者想给出的答案。具体到我,也更热衷于在网上趴着,希望截获最新的消息,期冀用自己不怎么强大的判断力将一个个碎片般的事实拼起来还原为真相,而这些事件的后续报道,我却经常忽略,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看过南周了。

我承认我是一个没有耐性没有计划,想法太多但总是没法执行下去的人,几乎具备了射手座所有的缺点。也许是因为我的性格导致了自己的这种肤浅,不过有些朋友跟我有着同样的感觉,这样的现象还是有一定普遍性。如果浅显地分析一下,这也许跟中国的舆论环境有关,因为存在众多被遮蔽的真相,所以民众更热衷于自己接触到第一手的消息,他们不再相信政府,不再相信媒体。相比而言,自己或者同自己一样普通的民众所看到的、分析的真相对他们来说更有说服力。要改变这种环境,大家心里都有数,实在是困难。

快餐文化也对人心理的演变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人们没有多少时间和心情来静下来读一本好书和一篇好文章,包括一篇深度报道。许知远的大开本的《生活》,穿插大幅照片,文章很长,有些反阅读,我想是故意的:如果你没有静下来的心情,就不要读《生活》。

去年曾经跟着某位老师采访过许知远,是由三鹿谈开去,讲现代人的危机,很不幸那个选题最后被毙掉了。许知远喜欢以一个知识分子的眼光来解读事件,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公共知识分子,而远非一个记者一个专栏作家那么简单。去年他说:“中国现在是个非常反智的时代,知识不被认为是一种对世界的理解、是比文字本身更高级的思想和情感,不是被欣赏和值得追求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是经常被嘲弄的东西。”而在这次讲座上,他同样提到了中国的反智特点,人们越来越不能理解和欣赏文字之美,放弃了思想上的愉悦。一篇优秀的特稿也许可以担负起恢复人们品味文字能力的任务,反过来看,前景似乎并不是十分灰暗。

讲座中,忘记是钭老师还是仲老师说了这么一句“在中国,艺术是低于生活的。”他的意思是中国的现实是如此精彩跌宕,可以挖的东西是如此之多,在新闻上来讲也是如此,不一定什么时候你就可以挖到一个大新闻。当然这不是个好现象,荒谬和无耻每天不断上演着。因为许(XUZHIYONG以下简称XZY)案,梁文道甚至把文章的题目写作“中国已成索多玛”,一个像XZY一样常常劝别人看到中国进步一面的温和知识分子,也被激怒到了这种地步。

读者问《时尚先生》的钭江明,为什么敢登XZY。钭解释说,在杂志要上市的时候许才出的事,他们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因为公盟是合法的,许做的事情也是在法律范围内的,“没有想到恶势力会这么强大”。有朋友开心网上记录道:“温和派的冬天来临了。”在一个集权的组织要收紧手中权力之时,往往最先被动刀子的就是温和派,因为他们是秀才,自己的权益被侵害时也只试图按照一直坚持的原则来反抗,好捏,没威胁。

我们生活在这样荒谬的国家和时代,是非颠倒,好人遇难,奸人当道,愤怒也只能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姿态,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们不敢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做。

每次出现是非颠倒的新闻,我脊背发凉,它提醒我,我们平静生活的背后其实是一个黑洞,我所安心过的小日子,看似平静而美好,但是某天或许因为我的家被暴力拆迁,或许因为我没有所生活的城市的户口,或许因为我在良心的驱使下为某个不相识的写过一篇报道,或许就因为我曾经说过一些什么话,这种生活就倾塌掉了。今天知道了消息,《南国早报》的刘原,因为报道网瘾少年被打死而遭撤职。很久之前看过安替在新新闻人自学手册中写道,在做一个记者前,你一定要确定自己不会因为失业而被饿死,你还有其他的生存技能。

我的男友,曾经因为我想成为一名记者而颇不放心,我安慰他说我做财经记者,没有太大危险。我只能希望我不会在这个官商关系密切的国家遇到官商勾结的新闻,或者我能没有良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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