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无差别人性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林纯专栏 • 发表时间:2009年九月30日

我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总想着,人与人之间差别大不到哪儿去。这个说法没有经过完整的论证(现在也没有),就是某一天突然被喃喃地说出,像是从风洞里飘来。在此前,我还和时下很多主流青年一样,就算每天躺在床上打嗝,都会端详一下自己打嗝的方式有多独特,迟早会有多了不起。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我头上无端多长出来几双雷达似的眼睛,看到的很多事情都争先恐后地撞过来,向我印证它。“Crash” 就是在这个时候撞到我视网膜上来的。

这是一部早该看的片儿,我却在最恰当的时间看了它。 一开始是无聊的样板戏:“坏”白人警察(Officer John Ryan)对黑人不由分说的歧视 Vs“好”白人警察(Officer Tom Hanson)一系列的“义举”。看到这,观众们几乎要反射性地凭借日常经验,迅速给这两类人贴上标签:Officer John Ryan–狭隘民族主义–“坏人”, Officer Tom Hanson –悲天悯人情怀–“好人”, 并下意识地站到“好人”那边去。这样的情形在我的印象中再平常不过了。我小时候看到长着黑脸的叔叔就会特别提防,因为在武侠片里(我看多了–b)“黑脸”—心狠手辣—“坏人”;我妈妈更牛,她能凭着一个我小学同班女孩的狐媚长相(人家天生长这样)就不准我跟她玩,因为“长得狐媚”—“性子风骚”—“无心向学”。

这么一个有名的片子,看到这里还是和我小时候一个思维模式,真是没劲。就在兴致要松懈下来的当口,我脑子里排山倒海地飞来一团“预感”,虽说没有形状,心里却明白它的旨意。于是,我稍稍坐定,静看事态的发展如那团预感告诉我的那般,一点一点地发生。和我一道看片的朋友,开始发出“哦~哦~”的感慨声,为那个“好人”警察面对自己的错误行为时,竟采取了那样不合道义的方式感到错愕;也为“坏人”警察从将要燃爆的汽车里拖出曾被他侮辱过的黑人女士而心生感动。但是,这些情感我都没有,也许是因为预感告诉了我结局,我的眼睛看到了我想看到的道理。

 “好”警察之所以在一开始显得那么有正义感,那么让人心头一暖,只不过因为他不曾被置于一种充满“矛盾”的境地。做个简单的置换,如果他承受着也如“坏”警察那样的家庭压力–父亲为黑人事业做尽贡献却落得个倾家荡产重病缠身的下场,他对黑人的感情取向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我想够呛,在选择把杀掉搭乘顺风车的黑人,将他的尸体推下车并烧毁证据那一刻,他就告诉了我们他之前不过是站在一个生活比“坏”警察顺利,生存压力比他小的境况下,来俯视并可怜黑人的生存状况。他并没有比“坏”警察性善,只不过前半生幸运了一些,得以在比较公正,没压力的环境下成长。当他的正义感受到一点儿来自自身利益的挑战时,他便输了。他和“坏人”警察之间其实没多大差别。导演在这部片中,像科研人员做实验一样,安排了一系列的实验组对照—白人之间,黑人之间,其他有色人种之间,黑人与白人,其他有色人种与白人。实验组内部有Crash,实验组间有Crash,而结果是开放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善良也可能是邪恶,可能是勇者也可能是懦夫,我们无从下定论。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生存环境中,人性中的矛盾总是在偶然的触动下相互转换;而到底会向哪一极,为什么会向这一极,我们一点也说不清楚。

想起另一部片儿“Babel”。 Richard和同车的其他乘客激烈的争吵打斗,因为他的妻子受到莫名的枪击生命垂危需要在摩洛哥的一个小村落搁置一阵等待救援,而其他人各持强硬的理由要放弃他们,驱车先走–“这儿太热了”,“我要赶回去按时吃药”,“有30个德国人在埃及在割断了喉咙”……和我亲历过的情形做一下对比:在一个和平的旅游胜地,一个游客昏倒了,周围的人们七手八脚地递水买药抬人叫车。他们脸上的关切都是真心的。这是两群受过高等教育,语言相通的人们,但是设想把第一群人和第二群人的处境调换一下,我想他们做出的判断和选择该会是不变的。在一个面临压力和威胁的环境中,人们第一反应所作出的选择,通常就会是保存自我,见死不救。这群社会里的高等人,在逆境面前,有时候也不如一个语言不通的荒村老妪的反应那般让人感到温暖和崇敬。

人性的构成及其看来跟生存环境,教育程度和语言没必然联系,它们是本来就在“那儿”的。

嗡嗡唧唧地写了这么多,我是想提一个问题:“讨论人性善恶有什么意义吗?”

假如把人性比喻为一个三维坐标空间,我们将永远无法找出这么一些位置,确定它们可以称为善,或者恶;它们在那儿,但又不在那儿,永远处于“不确定状态”(写到这里,突然觉得把量子力学理论引到人性讨论里头搞不好也挺有意思)。既然如此,一个人何以给另一个人下结论,说Ta是善良还是邪恶?(说谁谁谁很善良这样的论调太普遍) 当我们做了一些“好事”时,我们又怎敢以此感慨“我真善良”而自我感觉良好?太多“善举”只是举手之劳,太多“恶行”也只是无奈为之。大家都差不多。

当我形成了这样的尚且不完备的认识以后,我并不感觉轻松。因为我的眼中不再有hero。当看到受万人称赞的人物时,我必不可免地要去设置一些情境,并断定他做和大部分人一般的选择,不会让我有意外和感动。我也在想象中把自己置于某种境地,并感觉自己的选择也不会让自己感动。我感到无法驾孥我的观点,反倒像是被绑架了起来,丢在废弃的深井中,无人应答,陪伴的只有手腕上绳索陷入皮肉的痛楚。我开始觉得我不如未曾如此思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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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故意拖延,只是有点儿忙;

非故弄玄虚,只是有点儿脑子疼^^。

无论怎么样,坚持一月一稿,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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