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蚁生”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林纯专栏 • 发表时间:2009年十二月31日

有一天,地质勘查队的阿男极力邀请我和他们一同到新发现的一处“地质奇迹”去做深度考察。阿男搓着手,两眼放光,说:“你将会看到神迹!”

第二天,勘查队要出发了。临行,他们发给我一个黑色的大包裹。我把它背上,好像背了另外的一个我。阿男说,这包裹可是救命用的。“万一遇上该死的红蚁,就赶紧把它丢了开溜。它是你的替死鬼。”他再一次叮嘱道。

我们列队出发。勘查队的一定是长了十二条腿。我心里直嘀咕,气喘吁吁地死命赶路,却总是被前面的落下几百步远。我一面忙着收集他们留下的气味,免得走错方向,一面鼓励自己的腿要坚持住,还要一面忍受走在我后面的大脚无休止的唠叨。这家伙腿长步快,偏偏要排在我后面,没走几步就踩一下我脚后跟,似乎老在提醒我,走快点呀走快点。更要命的是他时不时跟我搭腔:“昨天老大又生了5000个仔啊。”“如果回去的时候能顺便捡到条死虫子晚饭就有得加餐咯。”“可是背着这么个大包袱再扛条虫子不容易啊……唉唉……怎么办呢?喂,你说怎么办呢……”嗡嗡唧唧嗡嗡唧唧。若我还能腾出来一口气,我一定用这口气大声回他:“你去死!”无奈我上气不接下气,气没空。

咦?!噗哧!(这是在放出危险的气味信号)“跑啊!”我条件发射般地把前面传来的“有危险”的气味信号踢到后面去,接着立马没头没脑的狂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鬼画图一般乱七八糟的“方位”气味信号,我心里确信他们也是四下逃窜,忘了管住信号发射。“丢包——丢包啊!”我也顾不得去辨别这是哪儿来的忠告,包呼地从背上飞了出去。“等我——等我啊!”我刹住脚步,回头看见大脚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你小子……行军慢得……像蜗牛,逃命快……得跟……豹子似的。”我四下里望了望,除了我们俩,他们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刚才发生什么事儿啦?”我问。

“我收到走在前头的疙瘩发来的信号,他们,遇上鬼啦!”大脚说。

“鬼?”

“先是无缘无故地,丢了几个。”

“啊?”

“真的! 就这么,piu地就没影儿了。”

“这种事儿常发生,我们也习惯了。”大脚接着补充道。

“我有一次看见我前面那位, 突然被什么吊到空中, 然后就不见了。 好像本来就有两根看不见的绳子系在他身上, 他只不过被拉进了天空的背面似的。诡异啊……”大脚叹息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我抬头看看天空,自然什么异常也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在那儿。我看不见,也许不过因为巨大到超出了我的视线范围。天空的颜色也许是衣裾的颜色,天黑了是他换上黑色的睡袍。我尝试着跟大脚描述我的奇思妙想,但他看起来很费解。

“‘他’?你是说外星蚁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你咋知道他就非得是蚂蚁叻?也许是条大虫子呢。”

“你听过神没有?听说我们全归他管。”

“听过。 不过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 你知道吗?有一天,我在实验室里摆弄我养的那群细菌, 居然检测到它们中的个别菌发来的信号! 虽然我破译不出来那堆乱糟糟的信号是什么, 不过我相信它们中有非常聪明的个体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

“它们干嘛发信号?”

“也许是讨好我吧,哈哈。 平时我拿它们做些实验。 比如加点氨苄,把没有抗性的菌杀死, 有抗性的就被筛选出来了。然而在菌的世界里, 这滴氨苄也许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遭难呢。想想看, 无数的菌抱头鼠窜,呼天抢地地逃命,就像去年A1N1杀死了我们大批同胞一样。 再比如,我把这一个培养基丢灭菌锅里,它们这个’星球’上的菌就灭绝了。 培养基拿出来后, 菌又重新长上了,然后它们也许也跟我们一样严肃地考察它们的星球的发展史,为自己的种族从何而来冥思苦想。 其实也就是群长在培养基的细菌罢了。”

“这样的话,你是说, 也许我们正住在‘他’的培养基里?”大脚的声音突然降下来,用手指指上头。

“正是。 我们不是常有失踪事件吗?我怀疑是被他挑选了去做实验的。 就跟我平时挑个菌做实验一样。哈哈,有趣吧?”

“啊!”

“你看,上个月我们那儿不是发大水吗?也许也只是他在往他的培养基里加什么试剂。”

“这么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星球毁灭了,可能不过是他实验做完了,把培养基给清理了?!”

“嗯。”

“天哪,我们居然生活在这样的不可控力量之中。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我就能够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

“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啦。 不过万一你被挑选了去,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不过你也别怪‘他’,他也不过是随机挑选了个实验对象。”

“完了。被你说得我的蚁生观都毁灭了。”大脚哭丧着脸。

“哈哈。 所以我一直在想尽办法和‘他’沟通呀! 如果我能够成功地和‘他’联系上,那么我就可以求他,不要把我挑去做实验, 发洪水的时候饶过我的部落,不要把我心爱的孩子带走,多给我点儿食物了。你说多好玩!”

“有奏效?”

“怎么可能?!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想不出来怎么跟他沟通。我一有空就看这天,对着他喃喃自语,但是我猜他根本就注意不到我。 我们都太渺小了。你看,虽然你的脚比我大上两倍,但他一定没发现。”

“可是,万一有一天你跟他联系上了。 你所求的,他就会给予吗?”

“这个……我还没有想过啊。也许会,也许不会。”

“白瞎,这全是废话。万一他要你付出代价呢?比如出卖我们老大,或用你的灵魂交换愿望?”

“那不行。自从我突然发觉‘他’在上面,我就打心里觉得自个卑微可怜,但就这样地放弃了自己,到底不甘心。生命非完全能自我掌控,有时候你越是严肃,它越是跟你开玩笑,但是仍然不愿意任其摆布。这是尊严的底线吧。”

“哈哈。说得也是。没关系啦,他上面也会有个‘他’呀。更大的,更厉害的‘他’!”

“有道理有道理!‘他’外有‘他’,从这点上说,‘他’的困惑恐怕还不比我们少哩!”

“哈哈,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会我们的队伍吧,前面还有神迹等着我们呢。 ”





标签:, , , ,

欢迎留言评论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