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蔷薇
本文作者:董云峰 • 归属栏目: 董云峰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一月31日我在清晨的地铁上站着睡着了,直到冲出地平线的阳光把我刺醒。我曾以为我永远不会像别人那样睡眼惺忪,呆滞无生气。
地铁里无间断播放北广传媒的洗脑催眠节目。“挥别千年苦,东方大国起,那一刻,我感到我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富有肉感的演唱者极度抒情,他站在张扬的红旗下,夸张地挥手或握拳;背景画面必然有那个叫天安的门,一群神情深挚戴红领巾的孩子,金光闪闪的镰刀锤子旗,以及高楼大厦和貌似高科技的机器。那位著名的假唱者和在汶川地震中死里逃生的可爱男孩,他们在唱国家。
人们对这些连续播放一两年的视频早就反胃,作为一种迷药它们已经过期,再无法激起任何的兴奋或崇高,但这些垃圾还是在披星戴月赶地铁之际,不断轮奸我们的眼睛。党只是在炫耀他有侮辱我们的自由,他们迷恋这自由所带来的占有感。
想念精致体贴的广州地铁,那里有好看的商业广告。无论有多边缘,南方是不死的。
在五道口出站。这里是北京最拥挤的地带之一,去往公司的路上,堆满了像我一样神色匆匆的上班族,卖早餐的小贩,吆喝着去中关村的出租车司机,以及总是悄无声息的流浪者——有的蜷缩在大衣里看不见头,有的用塞满杂物的塑料袋盖在身上,有的哆嗦跪着低头乞怜,有的抱着爱犬睡在树下……他们的无言正如我们的沉默。
想起一位来自河信阳的大哥,他今年30岁:“我的前15年在家乡度过,这后15年一直在北京,但我的孩子还是只能在家乡上学,就算我愿意砸钱。”
你变态地依赖这个城市,咬牙切齿地恨它,你感到离不开它。“可是除了北京,还能去哪呢?”
在这个每一天都像春运的城市里,为谁辛苦为谁忙,是一种普遍的幻灭感。然而,年轻人终究难以甘心。在一个收入减半的二三线城市,日子或许更滋润,但没有经历过折腾与艰辛,谁又能舍得抛弃这个风云际会之地。
“不经过战斗的舍弃是虚伪的。不经劫难磨炼的超脱是轻佻的。”(傅雷《贝多芬传》)
作为暂住者,转眼间半年过去。办公室政治,新闻交易;心计与怯懦,暧昧与冷酷,谨小慎微与得过且过,我见的够多了。
半年来没认真读过一本书好书,我又怎能不焦虑。工作的庸俗与生存的压力,会磨损人的锐气与灵气。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明白追随内心直觉的勇气,以及专注与自制的品质,是多么可贵。
我的生活不会是苟且的。
(想不出标题,想到买来打算春节带回家的《金蔷薇》,就用这个名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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