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从西土城到建国门

本文作者:邱靖 • 归属栏目: 邱靖专栏 • 发表时间:2009年七月30日

大暑不觉暑。灰云压城的北京自是凉爽,却也掩饰不住空气里还残存的几丝闷热。幸而没怎么看天,而我却知道那一定是躁动的,如同一块随时塌下的抹布,随时拧出倾盆的大雨。昨日的日全食与我似乎关系不大,灰云将蓝天遮蔽,连72%度的日偏食也没收了。关于7月22日的记忆,除了那个漫长却干脆的午觉,就是傍晚瓢泼的大雨。而夜间的乐趣,就是和星辰老兄在知春路上那家上海老城隍庙小吃里谈天说地,然后在末班车的临界点各自归寝。

上班,曾经是一个遥远的词。现在,我虽不必朝九晚五,却也早已习惯了从西土城到建国门的地下穿梭。若不掐头去尾,这每日单程的奔波便要一小时。穿梭的耗时,可以丈量帝都。我曾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我的生活的5/84要在地下穿梭中度过。

西土城,便是昔日元大都城垣的西北角。顾名思义,北土城则是元大都城垣北墙的中点;健德门、安贞门则是当年元大都的城门。这些久远的地名,即使对于明清故城来说都算是久远了。四九城中,除了硕大的妙应寺白塔,也没多少元大都的旧迹了。

我曾觉得北京钟鼓楼的位置不对头。钟鼓楼用于报时,一般都设在城邑的几何中心上。北京的钟鼓楼,即使在内城都已经偏北,加上外城就更显得边缘。后来晓得,这钟鼓楼位置是当年元大都的几何中心,在元大都时却有座大天寿万宁寺在这中心上。明成祖朱棣修建四九城时,将帝都的北墙南移,健德门、安贞门遂被德胜门、安定门取代。

而建国门却不在九门之数,却是辛亥之后为交通便利在城墙上新打的城门洞。当北京城墙被拆除,立交桥建起,建国门便成为一个纯粹的地名。从建国门到复兴门的十里长街,擦着旧时皇城南墙而过;而这条线,却也是当年元大都的南墙。

似乎也是一种巧合。西土城,是元大都的西北角;建国门,是元大都的东南角。我每日就重复着这样的丈量,从西北到东南,重复着内心的惊叹。

土城依旧留下了些残垣,不远处却是共和国的新贵——鸟巢、水立方。当年的护城河还在,却成了市民流连的公园。河畔的新柳不记得六百年前的金戈铁马,只是在微风中笑靥。她们永远不会懂得那些模糊的分界线,因为她们的年岁,兴许和一个不经意间摆弄她绿色发辫的小姑娘差不多。

从建国门地铁站出来,一抬头便可见到古观象台。这座由郭守敬主持的古观象台,曾是元大都的东南角楼。徐达率明军攻克元大都时,古观象台毁于火。那些精美的天文仪器一度存于南京,直到明英宗正统年间才重新回到北京。现在,被高楼和立交桥包围的古观象台依旧倨傲,八座仅存的古天文仪器如今仅作陈列,他们曾连续运转了五百年,并留下了五百年不间断的天文记录。

我每日坐在办公室,戴着近视眼镜,浏览着当代瞬息万变的资讯。近在咫尺的古观象台就像一个慈祥而渊博的老者,令我亲近又敬畏。他是那么高贵,那么深刻,那么精确。当随意和轻狂从脑海里的意念传递到十指和口舌时,在最后一刹嘎然而止。妄语,其实是痼疾。整点,邻近的北京站又响起了《东方红》的钟声。钟声喋喋不休,试图耳提面命;却总不如一个缄默却坚毅的老人,百年如一日地运转不息,忠实地记录每个时辰——那是时空中真实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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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1条评论 »

  1. 坐在中粮广场的某写字间听北京站的《东方红》曾是我每日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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