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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關係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言轻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三月31日

最初,不管是在課堂上還是在課下,我總是話最少的一個。不是誰誰誰不友善——相信我,無論何時何地,女孩子們聊戲劇時裝男朋友都能夠成為火熱的一群,而在這裡,即便是男生,他也會跟你說他家的寵物兔今天便秘的煩惱。

我其實也愛說,老師問古典詩歌,我都還記得那是小學課本上的句子,並且在大家冷場的時候打破氣氛說出來。

可是我最愛的還是聽。爲什麽?因為一開口,少了一些尾音和婉轉纏繞,立刻暴露了異鄉人的身份。我懷著小心的心,想融入到這個心胸狹窄但是友善溫和的社會。三言兩語,自己還是會回到對于這個社會的認知層面上來,發現以前的那些認知都不是知識,而只是認識。要更新的思維那麼多,所以我更沉默。

老師是加籍華人,做到教授,又是專心于學術的癡漢,自然對政治不感冒,加上班裡有個同學來自美國,我來自大陸,本來就是開放的課堂,老師便常常拿分別釋義來做討論。這樣子並沒有不融洽,還竟然十分有趣。上個禮拜,教授跟我的同學們說,正體字和簡體字之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們總是怪人家的執政黨沒有保留傳統文化,可是最初簡體字作為制度被規定是你們的政府做的事情,後來有一些大家都瞭解的原因,才使得現在變成了這種在正簡兩種字體上的差異與對立。

嗶——大家幾乎都會笑,包括我。懷著不自知的錯誤常識被推翻后,真的應該抱有這種笑。歷史書對於我們而言,都已經是工具了,我們就更加不在意歷史。

你知道,我真的不應該再傷神了,我忽然發現大家都一樣,我們都屬於八零后這個詞彙,給七零后打工,叫五零后六零后父母,在公車上給陌生的四零后三零讓座;被九零后挑戰,是零零后的叔叔阿姨。我們一出生接受的現狀,還是現在的現狀,對於與本身沒有利益和愛好關聯的東西,我們有太多與生俱來的認識,二十幾年已經隨隨便便成為我們認為的常識。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教授說,“你們知道那是閨怨秋愁,可是你們想像得出那種意象嗎?”

我的同學們竟然全部搖頭,他們沒有見過梧桐樹,認為……唔,和棕櫚樹差不多吧。

我的內心忽然溫暖起來,這是一個月以來我第一次產生那種莫可名狀的情愫,說是一種簡單原始的豪邁,可能會很好笑,但是我腦袋裡真的浮現出了“熱土”兩個字。

後來我開始突破表達的瓶頸,開始說話,那種對一些名詞意象認知的不同,讓我覺得在過去的二十二年裡,我的人生觀或許依然有所欠缺,但我還是見過奔騰的黃河和廣闊的長江,小時候馬路兩邊有數不清的梧桐樹,在大陸的宿舍外有會唱歌的白樺林,看到過紅牆黃瓦的皇城和白牆黑瓦的江南。剝離物欲和各種附加的被動因素,我對巍巍中華的認知,是立體和豐富的。

我深深地覺得震驚,我們一直在抨擊和比較的社會與社會,所有的那些不同,成為了我們各自本身的欠缺。而其實這些欠缺,以對立的姿態出現,是一件十分荒謬的事情。我們有思想有立場可是我們從不拿這種東西做交涉,所以呢,我們可以聊戲劇時裝寵物兔甚至親密的人生,其他的,隨便使一個小聰明就可以以禮貌為名不干涉。這是當下大家相處的最佳方式,對或者不對我并不知道,這個要待將來才知道。

十年八年之後,我們所小心維護的禮貌關係,會變成一種什麽關係?

彼時我們長到了三十歲的智慧,究竟會讓多少“常識”崩潰?

當下的禮貌關係,軟化了我們彼此的陌生,讓我在異鄉感受到除了自由以外的自在。

可是一想到我們忽視的歷史和要證明與被證明的未來,我們尷尬的會不會是當下的自已。

2010年3月30日 言輕 于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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