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青年的那些碎片
本文作者:马军 • 归属栏目: 马军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五月31日一
当一诚失手打碎办公室的玻璃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惹了大祸。因为不仅仅他打碎的是自己班主任的办公室,更因为他的班主任,是中学初一年段的段长,霸王花。
“下课,一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前一秒钟还在加速收拾书包企图尽快逃离的一诚,这一刻迅速停住了即将冲出座位的腿。当年的他没看过《风声》,否则肯定学习里头的金生火,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法。因为他知道,霸王花的办公室,生不如死。
“霸……,不对,是姚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别装蒜,你想想张二狗、刘大傻,哪个进来时不比你能装,哪个出去以后不服服帖帖的?老实说,为什么今天我会叫你来?”
“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叫我来。”很显然,一诚在做最后挣扎。
“好样的,还嘴硬,告诉你,咱们班这次入团的名额只有47个,你和刘大傻,张二狗落选。”
“别别别,霸……,不对,姚老师。我和大傻和二狗还是不一样的,他们两个一贯逃学成性,上课睡大觉、下课游戏厅,欺负男生调戏女生的,我跟他们俩到一起岂不是……”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其实我还可以跟学校多申请一个名额,谁让你刚才那么嘴硬的,走吧你。”
就这么几句话,一诚就走出了霸王花的办公室,而且是全须全尾的走出来。看到大傻和二狗在办公室外惊诧的表情,一诚意识到了这速度当时绝对是意料之外,而意料之中的是,和当初大傻和二狗走出办公室时候一样,一诚的表情木然而绝望。他似乎觉得,无法入团,就意味着无法入党,无法上大学,无法工作,无法结婚,一辈子只是人民的敌人,成为不了人民了。
二
“我每天坚持收看新闻联播,思想上和党中央保持一致……”念完以后,一诚胸有成竹的走下了演讲台,他知道,去年同样的稿子让他赢得了市级三好学生的称号,今年再拿一个,几个月后的高考就能加上十分。当班主任当天中午告诉他今年的竞选将在下午举办的时候,一诚一个课间就写好了演讲稿,并幻想着像去年一样红榜提名的荣耀,全然忽略了身边竞争者早已准备好的一沓沓的演讲资料和获奖证书。
然而当红榜登出的那一天,一诚拿着放大镜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但他绝不相信这事情会发生,差点跑到实验室拿显微镜去了。后来,在后来,他才慢慢的意识到他和其他候选者所差的不仅仅是那一沓沓的演讲资料和获奖证书,那些他都有。他们差的是,为什么他当天中午才被通知准备演讲,而另外的人早已准备好了各种资料。
在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的当天晚上,他看到了日本首相小泉参拜靖国神社的消息,他打开了新浪查找新闻,他打开了百度搜索背景。他发现和国家面临的威胁相比,自己遇到的一些小小问题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他开始刻意的留意抗日的新闻,开始刻意的抵制日货,他甚至买了日本地图研究在何处引爆原子弹杀伤力最大,甚至联系了浙江的渔船准备高考之后前去保钓,甚至一个星期没听课,手写了数百张《讨日檄文》贴在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有一个时髦的名称叫做愤青,在当时,一诚觉得这两个字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那一年,高三的那一年,他就入了党,他终于忘掉了比别人晚入团的尴尬了。
三
“你的档案缺很多啊,这样是无法转正的。”辅导员告诉一诚。
“我连先都保完了,怎么档案还缺很多呢?辅导员,请您告诉我到底缺什么。”一诚都不知道“辅导员”这三个字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当他踏入大学校门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辅导员”这么一种奇异的生物。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叫你爸爸来一趟吧。”
“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我爸离这五千里地呢,我不会教他来的,以后的党会我就不用参加了吧。”一诚说完这话走出了办公室。长吁一口气,想的是再也不用参加那种极其无聊却又不能睡觉的会议了。
于是,直到大学毕业,高中毕业就已经是预备党员的一诚,依旧是个积极分子。他没查过党史,不知道这在党史上是不是首例。当然,党史只会记载那些隆重召开的会议,整整十年的血雨腥风都能视而不见,一诚的这点儿破事儿更是理想状态下自由落体的空气阻力,可以忽略不计。
之后一诚转了系,但并不意味着他能摆脱辅导员的辅导。一天中午,还在睡觉的一诚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朝见。还没睡醒的一诚带着一脸睡意趿拉着拖鞋就走进了办公室。
“听说你想去岛上反对PX?”这个辅导员倒是开门见山,一看就是刚毕业的新手,不懂得“新话”。
然而就是这句开门见山的话问懵了一诚,“老师,都这个点儿了我还在睡觉,你说我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人家想去的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哦……”看来辅导员醒的比一诚还晚,他擦擦眼镜揉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诚并非替身之后恍然大悟,“嗨,你也别多想,昨天党会上有个同学说的你可能会去,看来你没去啊,没事儿了,你走吧。”
一诚确定了之前这个辅导员是个新手的推断。
走出了办公室,一诚似乎有些后悔,心想当初要是入了党,党会上也有自己的一个座位了,再二逼的同学,也不会直接在会上点自己的名字了,那样的话也不会被辅导员扰了一个好觉。转念又一想,还是没入的好,倘若入了,谁能保证不会成为在会上点别人名来证明自己根正苗红的二逼呢?
想到这,一诚摇了摇头,嘴角,却绽开了笑容。

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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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马军老师的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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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想起那个马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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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军 回复:
2010年七月1日 at 10:52
@林恩,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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