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望极天涯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五楼房客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五月31日

记得在北京的出租车上,一个操着极为正统的北京土话的出租老大妈用几乎我都跟不上的语调跟我说,北京的房价越高越好。反正都买不上,他越高,买不起的人越多,这个党也就完得越快。你们现在该祈祷房价赶快涨,等政府都完了,房价自然就下来了。

当一件事情已经远远脱离了自己的承受范围的时候,这件事情自然就从自己的切身利益变成了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产物。我偶尔想,在我家附近买一间九十平米的房子就要三百万人民币,就算我以目前的形势混得非常稳定加牛逼,依然在五十岁前很难彻底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父母常常窃喜自己在房价飙升之前很识时务的买了一套,随着地价涨的越来越快,如果不去考虑七十年后国家依然会把我们买下的房子一锅端回去这件很恶心的事情的话,我们的资产也在无形中不断的增长。我告诉他们其实房子这种事物当你只有一套的时候,它的价格就与你无关了。无论你怎么自满,你也不可能把自己唯一遮风挡雨的地方卖掉,然后蜗居在某个租来的小地方数着看似巨大但稍纵即逝的就要被通货膨胀掉的纸币。

在某种程度上,富士康的跳楼事件的人数也开始越来越与我们无关。初时我们大概会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惋惜,到了后来发现这数字只是数字了,看热闹的心态超越了那种怜悯进化到一种拭目以待的心情。第十二个,中央的确开始关注了。在生命的关注减少之后,人们自然会转移到其他方面去设想,你永远无法控制人们的想象力。比如有的人开始质疑卢安克是不是恋童癖,比如有人质疑跳楼者只是在诈取抚恤金和保险金。人们在多疑的境界中是不是会获得如福尔摩斯样的快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要靠死才能为自己的家庭获得一份保障,无论哪个时代都是莫大的悲哀。正如你无法想象在那些高福利国家人们会为了生存下去而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一样,他们通常自杀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哥过于无聊了。而我们的死者在灵魂超脱的瞬间不仅要背负对亲人最后的惦念,更有这个时代人们已经扭曲了的价值观。

巨大的人口基数让我们对生命的漠视总是显得顺理成章,我们一年生出一个澳大利亚,所以一年跳死或者被砍死十几号人总有沧海一粟的味道。六十年前陈布雷自杀的时候,戴季陶嘲笑他何以选择如此绝路。一年多点的时间,戴季陶也黯然自杀。当希望变得愈发渺茫的时候,它让一部分人彻底绝望,也让更多的人走向绝望。我们不应为自己站在奈何桥的这端而窃喜不已,应为小人物在时代的大潮中无力挣扎而悲凉。

时代的发展是要让一部分人付出代价的,我笃信这一点,但每一部分付出代价的人都不是罪有应得,而是做了时代的牺牲品。他们曾与我们一样,有着信仰与希望。想起一首诗,对于那些漂泊的又迷茫的人来说有数不尽的味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愿堕楼者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印象是温暖的,在追忆着往昔与故乡的时候,变得再无痛苦。





欢迎留言评论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