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回家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王丹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八月29日

生日那天,坐在开往天津的火车上,前进的铛铛声并没有过分地充斥着你的耳朵,只是一下下打在你心上,时而配合你的心跳。

看着车窗外,百家灯火,你知道那阑珊处,并没有你的所在,但你也并不因此而恐慌寂寞,因为你知道在不远处,有一簇亮光,哪怕再微弱,那也是永远属于你的,这便是家,便是那属于家的不同于其他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家是你脆弱时的一针强心剂,能让你安定的地方便是家。

生日那天,我坚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安的了,这便是上天安排的最好的礼物——浪漫的火车、回家的路。
早在回来之前,便听韩二说曾经的小学被推了,只剩下了大门,大抵等我回来时便什么也留不下了,好的话兴许还能有一片碎石。我一直想去看看,却一直没有动身,想是心里嘀咕怕那里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找不出自己曾经存在的一丝痕迹,连气息也被施工的尘土所掩埋殆尽。

一次半偶然的机会,我回到了下瓦房,我最清晰的童年大多是在那里消费。虽然姥姥家也被推了,和小学出于不同的原因,但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人们制造着自己与他人的回忆,同时不能自己地破坏了自己与他人的怀念,这并不能怨他们。

这次的邂逅,让我发现街对面的幼儿园也不见了,上次我回来时它还只是少了个庭院,现在是连根都被拔了。我迫不及待地走向人民公园,小时候每天早上,我都会和姥爷来这里晨练,练太极拳太极剑,都是姥爷教我的,要知道我曾经也是个会功夫的人。
公园直对着街口的,是被承包出去的曾经的装饰公司,现在好像是换成吃饭的地方了,随着周围急增的高楼,这份寄居倒是并没有多少改变。

在寄居里面,我知道有一条小道能通向公园内部,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最后是从它的一个大门进去的,那时都是和姥爷一起,直到后来,我不得不早起,才能免于可能的看门阿姨的门票。

大门下,好像有淡淡的回声,有人说那是一种物理现象,但我知道那是打破回忆的声音。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是站在门外,不想这次竟如此勇敢走了进来。

里面的设施还是一如既往,这多少让我欣慰了很多,除此之外也有了丝丝担忧,担心这陈旧的滑梯在经历了10几年风雨之后,是否还能安稳地托起现在那些沉重的孩子,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不可告人的私心在作祟。

我迫不及待地找那个庙,因为从庙的方位我能找到我和姥爷曾经晨练的地方,我发现围墙比我想象地要贴近太多了,这让我感到一阵压迫与慌张。

到了,印象中的空地被绿化了,我不禁呆住,我一直感觉那里曾经是有着星星尘土的,你想每天有很多老人小孩在上面调养生息,交谈打趣甚至打闹呢,那该是怎样一幅吵闹、安静的场面,但现在都没了,代替的是规整的绿色方块儿们。

我不忍心多看,怕曾经的记忆被眼前料想外的冲击所消磨,园墙依旧紧紧地靠着我们,我隐约看到了那条掩藏中的小路,但我失落地想到它大抵再也到不了那久久缠绕着我的,我童年中最美好的地方了。虽然路可能还在,但终点却早已面目全非。

在时间的宝座上,没有什么,比磨灭端坐得更久得了。

我转过头再去看那个寺庙,它变了,仿佛被人从里面抽了出来。原来围绕在公园周围不停的念经声不见了,香火也不再保卫着寺庙,让人又敬畏又好奇。现在的它突兀的就像是大闹天宫里的天庭被剥去了装饰,贬成了剧组旁的一个临时布景,去掉了曾经围绕在周围的佛气与音韵,现在甚至有点呆呆地,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站错了地方。

但它依然是那样安静平和,端端的坐着,至少,这,让我心安了许多。

路过孔雀园,我一路寻找、兴奋来到了假山,山上有个宝塔,过去我一直把它想象成囚禁白娘子的地方,直到现在也依然如此,我们都叫它雷峰塔,虽然我知道它小,要想关住什么实在是有些为难它。但神奇的是,它死死地关住了我的童年、我的回忆这么多年,不曾一丝动摇。

曾经的乐园,现在看起来有点小,但是登上它还是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想起了曾经肆无忌惮地玩耍与攀爬,还有爬到顶端时的满足与自豪,这份不小的愉悦使得陡峭的岩石也变得熠熠发光起来,有了光荣的含义。要知道我小时能围着这小山玩上好一阵呢,站在上面你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我甚至还想象着是否有可能我能爬到宝塔尖上。

在你小小的心里,有着大大的梦,不需什么喜马拉雅什么世界之巅,只是这一树一花,只这一围小小的假山宝塔便轻而易举的俘获了你的心,让你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难以想象、流连忘返,甚至在此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依旧无法忘怀。

这样美妙的感觉,我之后便极少再有过了。那是一种属于印刻的感觉,它存在在你的梦里、你的回忆里,强悍到每当你回来时哪怕只是回想一下,都会有种昨日重现的感觉,仿佛时间是倒流的。

然而我也深知,即便我再如何回忆寻找,这里依然和过去不一样了,当然有着其客观的原因,很多地方都被改造了,这不只是指绿化、多了块砖少了块瓦的缘故,还有曾经绵长的唱戏声,周围那熟悉的气息,属于10几年前的气味声音景象触感心情一切一切最实在的与最虚幻的你的我的他们的,都在改变着,以各自不同的速度,缓慢地、迅猛地走着,但我依然固执地相信有的东西没有变,也许这只是来源于我并不发达的大脑和那胆小的心。

同样的一片荷花,10几年前看去,现在看来,哪怕是5年前8年前看去怕也是不一样的感觉,因为它在变你也在变,不只是物质上的,感官上的,哪怕它不动你看去也定然是不一样的,何况加上心境智力的变换,使得一切更加扑朔迷离,宛如直入虚境。

现在的一切的熟悉的,都将磨灭,正在发生的也正在消逝,你不断抓住这感觉以为它可以希望它可以永存,你制造着不同的感受,将它们全部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里你 的心上,同时自身又在不断地消灭它们,如果说创造是天性,那么毁灭亦如此,心里有一种飓风般的压抑,排山倒海般缓缓地遏制着你。

在一阵急风暴雨般的窒息后,我又回归平静,淡淡地回想着过去,回想着不久前的那次回家——走回属于童年的一个小园子,原来在重归旧地的欢喜下还掩埋着一层深深的怨念与悲伤,有那么一秒是死寂般的无言。

但我终将抬起头,毕竟天依旧是蓝的,路还长。

有个声音在回响,在时间的宝座上,没有什么,比磨灭端坐得更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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