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不能靠否定别人而活着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陳堃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八月29日

關於這篇文章的標題,我想過好幾個版本:《你不能靠否定別人而活着》、《不能靠否定別人而活着》……但我很快就發現,哪怕標題中不包含「你」這個字,但《不能靠否定別人而活着》仍然充滿了說教意味,而我卻實在早已不想說教,只想寫幾件身邊的事,然後反省自己。

當下面這幾件事出現在我腦中時,我發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兩難的、難以自圓其說的境地。我說「我不能靠否定別人而活着」,而下面寫出來的事,明顯就帶有對別人的否定嘛!於是我只好跟自己說「不管了,我真的僅僅是爲了反省自己」,鴕鳥般地躲過這個自以爲不存在的兩難之境。

場景一

今年五月,我在北京和毛高山老師有一次談話。話題從網絡中的否定、謾罵等現象開始,後來毛老師跟我講了他年輕時的一點事情。

毛 老師當時也是年少輕狂,作爲一個愛讀書又有書可讀的年輕人,他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在別人的著作中找毛病。可是慢慢的,他發現這樣做的樂趣越來越小,而自己 的知識積累和成長卻很慢,甚至思維慢慢地被引向了一種「否定」「挑刺」的方向。於是他開始反思自己……到現在,毛老師經常告誡我的,就是讓我多做肯定的、 建設性的工作。

場景二

在玉樹遇見一位徒步到這裏的女孩兒,被她一路的傳奇經歷吸引,被她勇敢和堅韌的性格折服,也被她輕易否定別人而震到。

據 說——這段故事來自多個人的口述——一位哥們兒說自己也想找時間去徒步,帶上相機……他一說到帶上相機,這位女孩兒就開始批評他(真的是批評哦)。說實話 我聽到這段時很震驚,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足以讓她「批評」他,似乎是她覺得徒步不應該帶相機。可是,她爲什麼要用自己的習慣去否定別人呢?她可以好幾個月 不用手機,並因此不和家人、朋友聯系,難道這些習慣也都要加到別人身上去嗎?

場景三

還是在玉樹,遇到一位可以叫「哥」也可以叫「叔」的人。他問起我在廈大的一些事情,我談到某人在廈大演講門票的事,他的反應讓我很是吃驚。

我只提了某人(連名字都沒提)來廈大演講,門票發放有些不透明,我去爭取了一點門票……就這麼再也簡單不過地說了,他竟然問我——你對學校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我不是不習慣、更不是不接受別人的質疑和批評,但如此輕率的質疑,真讓我懷疑要叫他「哥」還是「叔」,真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習慣性地這樣質疑。

場景四

在很短的幾天裏經歷了場景二和場景三,我忍不住在twitter上說了一句:不要以自己的價值觀去否定別人(不是不能評價);不要爲了否定別人而活着。

安豬看到我這句話之後說:不要說「不要」,對世界要說是,在任何情況下。

之後看到@vanvan問安豬爲什麼這樣說,我想我是理解的:大概在這個月初,我與玉樹志愿者無名吧的兩位志愿者同事鬧了點小矛盾,當時打電話給安豬(他是項目負責人)談起這件事,他問我:除了告訴他們不能做什麼,你有沒有告訴他們可以做什麼?

聽了安豬這句話,我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最後

我也正年少輕狂,我也曾經甚至正在以挑別人的刺、揭別人的短爲樂趣,不是嗎?

我也經常把自認爲很正確的價值觀甚至個人生活習慣強加在別人身上,不是嗎?

我也經常很輕率地否定別人,尤其是以對方所處集體(比如新華社)來判斷對方,不是嗎?

我曾經說過:手持大刀和澆灌幼苗都能夠使校園更美好。可是,捫心問問,我澆灌了多少次幼苗,又多少次扛起大刀?





已有10条评论 »

  1. 除了告訴他們不能做什麼,你有沒有告訴他們可以做什麼?点题~很不错~是啊,只有告诉他们能做什么你的工作才有成效~比如我们的迎新,总是强调规章,或许有效果,不过,告诉他们一个真正的大学,自由而独立的精神或许更有用,或许和几个朋友共同探究学术上的问题,也更有趣~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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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ienkuen 回复:

    @曹昕煜, 個人以爲,「真正的大學」需要在被告知和主動體驗中用心感受,正如你所說,「和幾個朋友共同探究學術上的問題,也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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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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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好,很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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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写的确实很实在,很简单却给人很大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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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许多人说“批判和创新”是西方教育的两个核心理念,但我的理解是,西方所谓的“批判和创新”,并不是两个孤立的概念,“批判”是和发现问题或者和辨别问题的真伪联系在一起的,而“创新”是提出新的问题或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即把讨论简化并集中在两点:“问题是什么,答案是什么”。

    只有集中在问题和答案上,才能淡化人身攻击或道德判断,为超越任何个体或小圈子的局限,营造一个开放式的讨论环境,近代以来社会的快速成长也正是建立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并遵循了这样一个社会协作的框架。这也是所谓“科学”可能给社会最大的贡献之一。

    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没有批判就没有创新”,才能成立。

    另附,前几天写的两段话:

    在寻求共识和寻求共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我惊叹于诞生于西方的科学思维的简洁:首先强调问题的科学化,尽可能清晰地描述问题、界定问题,然后把问题作为“科学问题”开放出来,让关注这一问题的所有人来辨析问题的真伪,尝试提出新的问题,或者提出问题的解决方案等。在这儿,科学是一种最基本的社会协作框架,通过科研和实践,也把大家扭结成了一个可以有效推进社会认知和实践不断向前发展的“科学共同体”。

    当这种协作框架成为一种社会共识时,无论个体是否有足够的自信,社会如何评价他的道德美丑,等等,都不至于动摇一项事业、乃至整个社会的基本动力机制。

    ——参《“该不该把自己当回事”与“问题的科学化”》,http://www.simple-education.org/xiaoshi/?p=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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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一向锐利的陈堃突然颇有感慨地写道:《我不能靠否定别人而活着》,我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因为陈堃才刚刚大学毕业。我们都听过那个“不要怕、不要悔”(年轻时不要怕、年长时不要悔)的故事。但这种的励志故事,并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让许多西方人,无论年长还是年幼,“既不怕,也不悔”。 [...]

  7. Skepticism is a resting place for human reason where it can reflect on dogmatic wanderings and gain some knowledge of the region, but it cannot be permanent dwelling place. Simply to acquiesce in skepticism can never suffice to overcome the restlessness of reason.
    Immanuel Kant
    我觉得放在这里也适合
    怀疑不是我们的终点
    而只是一个过渡
    重要的是我们在质疑之后有没有得出令人信服的改正或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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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小石在9月19日的一篇日誌中寫到: 一向銳利的陳堃突然頗有感慨地寫道:《我不能靠否定別人而活著》,我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因爲陳堃才剛剛大學畢業。我們都聽過那個「不要怕、不要悔」(年輕時不要怕、年長時不要悔)的故事。但這種的勵志故事,並不能告訴我們是什麼讓許多西方人,無論年長還是年幼,「既不怕,也不悔」。 [...]

  9. 说来惭愧,小弟也有一张爱挑刺的嘴,这张嘴让我得罪过不少人,也让我结识了一群可以相伴一生的朋友。我个人认为爱挑刺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因为现实生活中的虚伪,客套等种种恶习已成风气,处在校园与社会的过渡阶段的我们很容易受其影响。鉴于此,在生活中遇到不平之事,心中有结的时候,我认为还是要拿出年轻人的戾气,做一个棱角分明的人。否则我们最终不免会被淹没于流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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