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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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期导言:蛰伏的火种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本期导言, 林纯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九月27日

后来我时不时地会去翻翻那本《野火集》,当我对自己的懦弱这么失望的时候。

南墙诸君,有不少刚从伊甸园里走出来,愕然发现,自己身上那点儿“仙气”不仅远不以恩泽人世,还面临着被“人气”—— “新”生活的空气——慢慢侵占消耗并替代的危险。记得我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天,收到导师的一封邮件,他说:对人、对事,你别要太“较真”,别要对生活永远不肯屈就;你要知道,有时候生活也要跟你玩“较真”,不肯为你打开那一扇门。我后来一直在反思我的“较真”,不愿意不可能完全摈弃,但又的的确确不尽实用。

看到王丹的《话说这操蛋的生活》,我不得不想起来两年前那个日记本里横冲直撞着同样的呐喊。不是卖老,只是真的年长了好几岁,于是在生命路途上先路过了这一站。看中了的“红裤子”,满心向往,却发现自己消费不起;这倒还好,问题是,这裤子人家还不卖;这倒还好,更难咽下的一口气是,看到别人有了属于自己的“红裤子”!这窘境,这暴跳如雷,这羡慕嫉妒恨,怎么生生忍了去?我调侃母亲说:“你怎么没给我挣下金山银山呢?这样我去英国镀几年金回来,也许也能成个‘钱钟书’。”只能先自嘲了。

相比之下,赵柘锦当下处于比较淡定的自我肯定状态。《专业选择的准则》,光是标题,每个字眼都自信满满。专业的选择,从来都是大学生的热门和头疼问题,你看到很多大学生,不管是热门如专业经管会计的、还是冷门专业如海洋科学的,都会对自己专业心生疑惑。兴趣和实用性在博弈。“现代社会的教育不再是精英教育,而是培养更多的一般的知识分子,普通劳动者”。于是人文学科、自然学科这些本应招少量精英学生的专业却奇怪地变成“大系”。然后你就会发现随着学科难度的加大,这些学生的能力越来越不足以应对;更要命的是在生存竞争的压力下,他们失去了一屁股粘在椅子上的定力和专注力。有兴趣、能做好——是选专业、选职业的两个坐标。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胡适,都是钱钟书!

我想图腾也走过这一站。他在《那一年》里提到的“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在伊甸园里,我们自以为是的才华和虚荣心纵横驰骋;跨入现实生活中,那点才华寸步难行,像个野孩子一般,质朴无惧,却还是,衣不蔽体。他开始愿意沉入“俗”中去,这样“雅”出来的东西,才不会造作,表达出来的东西才会真实地敲撞在大众心上。大俗大雅,我以为,才是美,无论是人还是作品。更难得的是那行动力,如你们将在《那一年》中看到的。这一期,这篇文章赢得最多南墙人的回应,想来我们正经由同一段曲折。生活和理想并不矛盾,怕的是没有根基的天马行空,“沉”下去,结晶莹的藕,开高洁的花。

如果我不是处于第N层梦境的话,那么那天QQ群里的情况应该是,图腾的《那一年》被热烈讨论,陈鼎琪一声怒吼,老子也来一篇!于是本期他的第二篇骚文就“噹”地出现在群邮件里。同样赞声一片。鼎琪的文章,如他那篇《台风》,一贯都是现实的最现实,虚幻的最虚幻,看似游刃有余的切换着。不过一致不变的是,对在历史在体制面前手无寸铁的个人幸福的关怀。看革命时期的连续剧,发现个人经常被要求为“组织”利益、为某某“主义”献身;而在和平时期,要为“经济建设”“体制健全”舍小我。组织、主义、体制,由人类创造。这样无血肉无情感的庞然大物,却最终成为人类无条件为之献祭的上帝。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苦大众们,谁晓得组织是谁人,主义是甚物,体制又是什么?他们的不求富贵但求安稳的生活就这么被献上祭台了。历史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谁去为战场上、为路边皑皑白骨不平,争取权利?村上春树在2009年的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演讲里说:“Each of us possesses a tangible, living soul. The System has no such thing. We must not allow the System to exploit us. We must not allow the System to take on a life of its own. The System did not make us: we made the System.”他的为人和作品是我们的楷模。

向来觉得邱靖有些苏轼的风骨。聚会时,见他神采飞扬载歌载舞(我手里还存着他为康2唱的《爱情买卖》伴舞的视频,欢迎索要!),颇有“我醉拍手狂歌”的神态。《却思乱环诀》中写凡比亚的肆虐,冒雨出行又似“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直至《亮图腾》中写满月、写光晕、写霓虹光中的鹭岛和闸门声响后的帝都,又让人想起“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而可贵的不是文笔,是“人心”。“所谓温和的人本主义即使秉持不作恶的态度,但其作壁上观、消极为善的态度却有可能对人类本身产生恶劣影响。”“那就争取让人们都去做他们自己热爱的事情、做快乐的事情,欣赏美好的事物,实践美好的创作,像电影旅行啊、摄影啊、音乐美术啊甚至是桌游。做快乐而美好的事,先把人心解放出来,生活有意思、有盼头,这个社会才能变好。”

“不理解不理解!”我几乎没见过一个人认为这个世界是理解自己的。言轻的《傲慢与偏见》中我看到民族与民族之间的不理解在小小的个人身上所产生的偏见。曾经在芙蓉湖畔被一位大韩民族的女生攀谈。言谈中,愕然发现在她来中国以前,以为中国老百姓会为能吃上一个面包而觉得非常高兴。这让我真正严肃反思我们眼中的其他民族的形象。言轻的特别的家庭经历让我们看到一份安静但质地坚硬的力量,平日里无用的过度叫嚣,只会让我们在真正临敌时变成软脚虾。

我在这期的《度量》里描写另一种“不理解”。几经被“误解”,我终于明白了,人们经常端着自己的尺子,到处去丈量别人的处境,彼此的“不理解”“不被理解”的怨气由此而生。

“可能性”,是我近几年来最爱不释手的一个词,虽然大多局限在文学作品之中。这次陈堃的《从“无限可能性”说起》倒是向我展示了这个词儿的“另一种可能性”。说到他的大学生活,“可以告訴其他人,大學不只可以如你們想象的那樣過,也可以這樣過!——這即是一種可能性。”他的话一点都不言过其实,我认识他的时候,心里的确悄悄地喊了一声:“原来大学生活也可以是这样子的!”认识这一种存在的“可能性”,多么鼓舞人心!别人对自己境况的提问,提问中却暗含着他们自以为是的判断,常常令我们很恼火,只是它们到处都在,怨不得王丹说“我竟然还要面对他人的议论、他人的评价、他人的比较、他人的羡慕、他人的耻笑,你说这累不累”。陈堃却更冷静地提问:“会不会有一种原因?——在他们的思想观念中,可能根本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这样一种突破常规做事的可能性,这样一种大胆到看似不考虑后果去尝试的可能性,这样一种自利利他的可能性……”我觉得,这个原因更接近人们的思维状态。当生活的各方面被设定得越来越流程化时,看问题的思维模式就会越来越单一,以致于若不是有意去开发,便不会发现“可能性”的存在,生活的无趣由此产生。

如果不是后来看到照片名,周海民这期的稿子让我联想起来很多“可能性”。这铁手下的废墟是承载着童年回忆的老屋,昔日的游乐场,还是某座过于“雄伟”的白宫?是奠祭倒下的,还是在翘首站起来的?待看到照片名《月光下的掘墓人》,一切不言自明。

在这个“不理解”为基础的世界里,还有有些偶然的。如果我现在能站在常远《爱的巴别塔》中提及的那位友人身边,我将用手按在TA肩上,说:“英雄所见略同啊。”因为前几天在和母亲的闲聊中,我对她说到:“如果将来我有孩子,除了确保Ta不要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我将竭尽所能不去教导Ta什么,因为自己智慧不够,不能去预见自以为好心的教育,会不会反而害了Ta。”人总是按照自己的生活经历来教导别人的,而一个人的人生经历之有限,眼界之有限,决定了Ta教育能力之有限。一生规规矩矩的父母和一生反叛抗争的父母,在同一件事的教育方法上就截然相反。如此他们的经验,就不是定理。把这些有限的经验当不容置疑的真理灌输给孩子,除了葬送了他们与生俱来的“自省”能力和生活的其他“可能性”外,还能做什么?至于常远所描写的那类“温柔乖巧”的听话的孩子,如果以自身满足感作为幸福依据的话,生活也是很美好的。不知道有天国的存在,地狱也是安乐窝。然而我们这群已经开了这个窍的孩子,必然不会也不愿意回头。

除了“不理解”以外,这个世界应该还有一个基础:“恐惧”。范否在《请给我机会,让我犯下隐匿的罪》中描述我们说话的恐惧。这个年头,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因为高尚而是担心惹不必要的麻烦,记者敢说话不敢留名,网络被实名不敢说话,我们只能“围观改变中国”,与鲁迅在《药》里描写的那些围观者倒是很像——“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隐匿是一种原罪。它根源于所生长的国家、民族,具体而言,它是由几代人所处政治、文化环境所决定的。在我们的国度,每一个人的血液中都生长着怯弱,这种怯弱代代相传,并且随着各种阴暗和不安全感的增加而增长,最终我们都要缩到壳子里去。”隐匿的不是产生于一个人自身,而是产生于人和人之间。然而我们只能怪体制、怪政治、怪文化吗?我们具体要做些什么?从何做起呢?

三十而立。于是我们这群呐喊的、愤怒的、困惑的、蛰伏的人们,还要在心中保有那颗“伊甸园”的火种,还要再多花几年时间去让自己“立”起来。生活这么苦,可得和辛辛一般善于找乐子。读他的《辛辛回忆录(序言)》,也随他在回忆中自娱自乐,特别是模仿《新白娘子传奇》大结局那一段,“还记得全剧终升天的那个场景哦,大家从家里搬来最高的凳子椅子,一起站上去,然后,喊一声,一起高高跳起来”,原来英雄童年也略同。

可得和马军一般勤奋。马老师的工作有多忙?忙到上课用脚气上,说话吐血。同是爱胡乱写些故事的人,你对比下他的作品产量和我的!这期,他又是一个故事——《劫持事件》。切入直接,节奏紧凑,立马来了个九十年代大红大紫的港片警匪剧的印象。本来写了一大堆字,突然发现“剧透”了,又有影响观众理解的“可能性”之嫌疑,便删去,请大家自行欣赏。

可得和吴少一样豁达、勇敢。“你用最好的心态生活,然后放开胸怀让生活成就你/不管怎样,接受这样一个被成就的你/如果最后富甲天下名震八方,那很好/如果最后简餐朴衣一文不名,那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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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2条评论 »

  1. 先坐沙发,再慢慢看,文章挺长啊

  2. 文章挺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