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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立行走的花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康广隶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十一月21日

当植物渴求光,他便努力地学习自由行走。

当他学会直立行走,他便变成了光。

“卷柏(Herba Selaginellae),属卷柏科 Selaginella tamariscina (Beauv.) Spring,蕨类植物。根能自行从土壤分离,卷缩似拳状,随风移动,遇水而荣,根重新再钻到土壤里寻找水份。因其耐旱力极强,在长期干旱后只要根系在水中浸泡后就又可舒展,故而得名。”

大自然无时无刻不让我们感到震撼,一株低等植物,竟然也可以主动舍弃自己生活的故土,“行走”到有水有光有营养的地方,再舒展枝叶,美得跟朵花似的,得瑟着它作为生命的亢奋和精彩。

我们懂得直立行走,但对于行走的意愿,却未必比得上那些绿色,那些甚至无法决定和改变自己环境的绿色。或许因为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总会有园丁告诉我们, “你们是花朵”。园丁希望我们就这样在这样的一片土壤上生长、发育、繁衍,然后再跟自己的后代讲,“你们是花朵”。在这种暗示下,你甚至想不到,自己其实可以站起来走一走。于是,很和谐地,大片的花朵们也就这样开着——就像无数次的复制粘贴。然而,总是有些个别的花,是那么不靠谱。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本来可以开出绚丽的色彩。他们努力着,却发现,这里的水不愿流动,这里的土壤不含营养,这里的阳光不知灿烂,使他们无法肆意地怒放。于是,他们不断改造自己的根,学着自由地行走,走出那些园丁索然无味的设计。

就这样,一块没有了阳光和养料的土壤,对于那些原本可以开得绚烂的花,失去了最根本的吸引力。于是,再也没有花开出颜色。

好在,我们的中枢神经仍然会告诉我们,我们是动物,而且是可以直立行走的动物。对于不适合的生存环境,对于没有吸引力的居所,我们还有用脚投票的权利。虽然,我们多数做出改变决定的时候,比某只假装很困惑的企鹅,要艰难得多。

灿烂的光和流动的水,是那么美好。他们的吸引力,甚至给了花朵都有走向自由的勇气。幸运的是,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生命,我依然能够这世界上,感受到那种致命的吸引力。那个北京大学的大二少年的故事,我们相比已经倒背如流。更幸运的是,在这个地方,和我一样天真的人,能够心照不宣的、互相勉励的人,或放弃保研、或扔掉出国offer、或无视家中权势地位、或拒掉好工作的,拿着两三千的薪水、每天盘着腿坐在电脑前面动不动就到三四点的每天很high的家伙们,比比皆是。

而最近看到的一篇当年华南理工学生的“请愿书”,让我觉得心情很复杂。

——“这种当前大学教育中绝无仅有的学习、研究和工作相结合的学习方式让我们受益匪浅。在这种模式下不但能用比在学校更短的时间、更高的效率掌握所需的基础知识,而且能更多地接触前沿领域,增长更多的一线实战经验,从而更快地成长起来。
……

—— “我们在此以这项行动的发起者王小宁院长和汪建院长的信誉向您请战,立下军令状:

——“争取半年至1年时间内,以华南理工大学为作者单位发表1~3篇《Nature》、《Science》级别学术论文,其中至少一篇以第一或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发表!”

花儿为了沐浴阳光,请愿。而“请愿”这件事,在这片悲伤的土地上,从来脱不开与鲜血的关系。你跟他说,我喜欢这个事情,没用。这个事情很有意义,没用。然而,当你说出自己看来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说要以学校的名义发几篇science、nature的时候,领导激动了、落泪了,不但同意你换个土壤去晒晒太阳,还将此作为自己开明的大字报各处张贴。因为他们觉得,nature和science,这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所以反过来想想,再致命的吸引力,好像也不及没有吸引力来得致命。也许我们都没那么憧憬着和煦的阳光,却只是厌恶孤独的黑暗罢了。这种厌恶,能让某种看似艰难的决定,变得轻描淡写。暑期班认识的一个很好的朋友,武汉大学的,他选择留下——而这个留下的时机,着实让他被设定好的流程脚本——“母校”,感到很尴尬。于是感到了自己的工作是那么没有吸引力,他的辅导员秘书老师教授领导党主任委书记们,好言相劝也好,威逼利诱也好,催促他回去“完成学业”。他自己,倒是十分不在乎,“我不想回去”,“看意思他们要以学位相逼了”,“不给就不给呗”。这边的老师让我们劝劝他,我只能表示尊重他自己的决定。殊不知,若是当年在厦门的我,回去的目的,便是要直接递交退学申请了,你给的奖学金和半毛钱的荣誉,我悉数还给你。

而最后我们给他回去闪现一下所找的理由是,“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让我那个更年期继母,找你的麻烦。毕竟,你和她还是要做生意的。”始建于洋务运动时期的中国近代第一所(有争议)高等学府——国立武汉大学,如今在他的眼里,是那么没有重量。也如同我每次提及母校,也喜欢说“耀华中学”,而非厦门的那个地方一样。那些我们的“母校”,曾经意气风发的学术殿堂,而今年近百岁,却只能像极了失去年轻容颜的更年期怨妇,用那本就荒唐的包办婚姻做筹码,极尽无理取闹。而你的随意的举动,甚至不加美言,都会被视为对她的不满和猖狂进攻。

而对于懵懂地度过了四年青春的人来说,他们出于各种考虑,不曾审视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而还未走完这四年的人,往往会在听说你放弃了什么什么的时候,表现出近乎盲目的崇拜。其实对于当事人来讲,扔掉一件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是件很简单的事情,甚至让他觉得更加轻松。就像对于放弃保研这种事情来说,它与伟大无关,与勇敢无关。至于原因,大家所容易接受的理由是“因为我不喜欢科研”,而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科研”,当然,我希望我能有这个资格说,“我热爱科研”。对于能看到这里人,我知道,你们会懂的。

不幸的是,黑暗使人失落,甚至有时丧失逻辑的能力。“我觉得你挺聪明的,为什么不去从商而去搞科研?” “你不适合搞科研——因为你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人缘也很好。”正如在那些没有光的土壤,生命看不清楚自己,自然的,花也无需开得美丽。而你的美丽,在他们的不存在的视线里,也显得多余。于是,三个月前,我行走到这里,沐浴到了我追寻已久的光明。但这并非故事的结尾。狂热过后,我享受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欣赏着这里的每个细节。在阳光下,这里一尘不染,却也因那份狂热而变得纷乱。有的花选择再次行走,不知因为他们觉得这里的阳光太过耀眼,还是感慨自己的色彩不够绚烂,抑或是,这样的光芒,在他们眼里,已然黯淡。

而我依然陶醉,就请造物主将这光芒多些施舍,让我绽放出赤体通红,来换满山遍野的感动。

作为花,他的责任,便是给人感动。而责任的深沉,让那些向往光明的花,始终不忍行走着离开这片贫瘠的故土,以及同胞萎蔫的枝条,独自竞逐自由。于是,他们站得愈发的直,长得愈发的高,企图够到阳光,将造物主的温暖,带到悲凉的土地上。

造物主被他打动,说,要有光。

于是,直立行走的花,自己便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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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1条评论 »

  1. 我也曾经游离在其中,两方面的选择真的好难,一面是斗志昂扬的不知疲倦,一面是世俗的看似潮流的晋升!!!结果我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