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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智识民主的幻象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常远专栏 • 发表时间:2010年十二月27日

2001 年夏天,父亲买了一台清华同方的电脑回家,小屏幕大机箱,冰蓝色,方方正正的摆在书房里,那是我们家第一台电脑。记得因为没有买联想,我还跟父亲闹了好一阵脾气。但清华同方很快就让我满意了,我们竟抽到本省唯一一个名额,免费去北京参加为期一周的清华夏令营,那是我第二次来北京。

那时的互联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小企鹅滴答滴答的闪,是戴着耳机在聊天室里小心翼翼的问“喂你好,听得到吗?”,是绞尽脑汁想更酷一点的网名,是兴奋的给QQ上认识的笔友写信。但更多的,是单机版的三国群英传和大富翁。通过互联网学习知识?我可想不到那么多,还正捧着《萌芽》把《南方周末》剪得齐齐整整自以为有文化呢。

2010年天,此刻,我坐在北京的寓舍里,用已有6岁高龄的联想天逸笔记本读书打字胡说八道。如今的互联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天不上就浑身痒的SNS网络,是博客的言说与传播,是译言网、豆瓣网、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科学松鼠会、天益网、共识网、玩聚网、牛博网、FT中文网、Economist,是Twitter,是TED,是不可能看得完的国外大学公开课,是连岳、韩寒、庄雅婷、刘原、李海鹏、傅国涌、贺卫方、李承鹏、笑蜀、长平、李笑来、冯唐、野夫、许知远、狄马、梁文道、刘瑜、柴静的博客,是信息集成管理的利器Google Reader,是著名表演艺术家松岛枫老师、麻美老师、花井老师、波多野结衣老师最新作品的更新下载。

十年了。回头望望,互联网确实深刻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如今我们可以上网聊天扯淡泡姑娘,可以联网对战玩游戏,可以让大把大把的银子流向淘宝网,可以下载音乐电影电子书籍,可以把不入传统媒体眼的文章扔在博客上供网友拍砖喝彩,可以点开门户网站看几个笨女人搔首弄姿搏出位………….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互联网进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

互联网初兴起时,一堆记不得名字的未来学家社会学者跳出来说,互联网将带来知识的民主化。弗里德曼更是在06年就迫不及待的宣称:世界是平的。

想想的确如此,即使是三线城市中学毕业进入社会闯荡的年青人,也可以连上网线,阅读刘瑜、连岳、梁文道的博客,听Shelly Kagan,这个耶鲁大学哲学系的趣老头儿大谈何谓灵魂、如何看待死亡。甚至如果你稍微懂一点外语,就可以借助Lingoes或有道等软件在《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Economist》《金融时报》的网站上浏览第一手的英文资讯。身边没有浩博的大学图书馆,也想做学术研究?没问题,你在中国,可以下载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中文图书的电子版,而且只要不是太冷僻的门类,付费就能下载网路上的学术论文。

只要你愿意。

无论你现阶段受教育程度如何,不管你兜里有没有中国教育部颁发的鬼文凭,仅利用互联网所提供的资源,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钻研5-10年,毫无悬念的将成为“一定范围内”的权威和专家。

只要你愿意。

抛开智力水平、知识吸收能力的差别不谈(虽然必须承认它的存在),至少在接触知识、信息的渠道及门槛上,你已经跟连岳、韩寒们相差无几了。

互联网蕴藏着无限的可能,知识是平的。

是这样么?

今年3月份在老罗英语上托福课,第一次从葛志福老师的课上得知,iTunes里的iTunes U可以免费下载国外大学的公开课程,他向大家热情的推荐,说自己看完耶鲁大学一门叫《死亡》的哲学课程后受益匪浅。很惭愧,那是我第一次知道OER这个概念。与此同时,哈佛大学的《公正:该如何做是好?》已经在网路上疯传。

到了6月初,一个朋友告诉我,电驴上可以下载到中文字幕的耶鲁大学公开课了,是“人人影视”字幕组做的。我听闻后立即跑去下载,我俩心里都很兴奋:有了越来越多的公开课,我们还需要出去留学吗?

后来,后来,机制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多的公开课程,越来越多的OER计划,时至今日,几乎无人不知“公开课”了。

前不久,我跟那个朋友聊天,提及公开课,我说已经看完了《死亡》和《博弈论》的一半课程,想跟他探讨探讨感受。而且,我看了公开课才最终坚定了出国的想法。让人吃惊的是,“我看了第一课后就再也没看过了”,他说。“不喜欢?”“不不,我很喜欢,感觉很有意思,当时特别兴奋,但之后确实就再也没看过了。”“太忙了没顾上?”“其实我这几个月挺闲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看。”“现在已经有几十种课程可以下载了”“我知道…”

我有些扫兴,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件事。也是在许可老师的托福听力课上,我第一次看到了TED的视频,寡闻如我,终于接触到了这个“令人发指的好东西”。回到住处,患有不可治愈“分享症”的我就迫不及待的发视频给一个好朋友“强烈推荐”,他看了后大呼过瘾,我俩如发现了知识新大陆一样兴奋,而且TED还令人发指的提供多格式下载,而且而且,网上还可以找到多语言字幕。那家伙激动的跟我嚷嚷,“今后上网就指望它过了”。

10月,我看了Ken Robinson爵士在TED有关教育的演讲后感慨不已,分享到了校内博客上。他看到后说,时隔半年后,这是他看的第二个TED演讲。

…………….

冗长的讲述。

这种别扭的感觉并不陌生。记得李笑来老师在《把时间当做朋友》一书中,曾说透了这个现象。无论多么好的方法,只有你亲自实践过才会有效果,不去尝试着做,任何好方法、好策略对于你个人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这是个如此简单的道理。一本好书,不去读,它对于你来说就永远只是“一本好书”而已;互联网上有丰富的信息和资源,不去使用,它们存在的意义于你而言就永远只是“丰富的信息和资源”罢了。

很多人热衷于搜集学者推荐的书单,很多人则喜欢让别人帮忙列书单,于是网络上流传着“香港中文大学给本科生推荐的86本书”“XX教授推荐阅读书目”“一生必读的100本书”等等帖子,分享的人通常喜欢加上一句评论勉励自己“一本一本的读”:)

一天天,一年年,书单依然是书单。阅读计划依然是阅读计划。

所以我始终认为,推荐书目是个伪命题。阅读是无法复制的个人体验,个体从每本书中获得的感悟、教益是不同的,完全不存在“必读书”这样的概念。更何况,把阅读当做习惯的人哪里还用他人推荐书单呢,早已饥不择食的扑了上去,抓起一本就读,甚至看见标题或作者顺眼就读,一开始可能会读到烂书,一本,两本,没关系,久而久之,你会找到自己的兴趣方向,开始有选择、有针对性的挑书来读,你会形成自己的知识构建体系,你会拥有独一无二的“书单”。

扯远了。上述这些都是不存在的,因为一个横亘的前提是,即使你知道了哪些书是“值得读”的,哪些书是学者教授们“强烈推荐”的,你真的就会去读吗?

可以想象那种感觉。手里捧着各路高人神仙推荐的阅读书目表、香港中文大学清华大学“本科生必读通识书单”、“梁文道《开卷八分钟》推荐”,收藏夹里睡着耶鲁大学、哈佛大学的公开课程,忍不住有飘飘然之感,仿佛推开了一座典雅高贵图书馆的大门,看着里面古往今来人类浩瀚的文明列队向你致敬,即使是摩挲那些作者名和标题,也足以高潮迭起。

可是亲爱的,你不走进去,掀开一本书坐下来看,那个“图书馆”于你而言就永远只是一间房子,是石头和水泥。

不去倾听它们,跟它们对话,它们就不存在。

我常跟朋友抱怨,互联网启蒙十年了,为什么有些人的信息量和基本常识依旧匮乏得惊人?为什么依然有人纠缠于毛是不是英明领袖,大饥荒是天灾还是人祸,文革是否祸害千古这样的问题?只要他们愿意,互联网上的自由信息唾手可得,难道不是吗?

是呵,“只要他们愿意”,原来我忽略了前提。互联网把获取信息及知识的藩篱碾碎了,但是人没有变,一个人是否具备开放包容的心态、持续不断的学习能力自我反思能力、接收新事物新观点的热情和好奇心,是否能够利用互联网进行有效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这些是不确定的。

知识是平的,但智识不是。智识非但没有平等,反而有两极分化的趋势。于是我们终将看到这样的未来图景:有一些家伙,在互联网勃兴的浪潮中进行了有效的自我管理,持续不断的进行自我教育,被激发出了更多的智力潜能,变得更聪慧更通达更熟稔,他们开放、积极、精力充沛,他们反应敏捷视野开阔,他们借助互联网成为了更好的人,他们生活精彩内心自由。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不得不一边看着同龄的他们在媒体专栏和出版物里说着你觉得“很有道理”的观点,一边在心里暗悔。虽然他们的父亲不叫李刚,电脑网速甚至比你的慢很多,虽然你比他们拥有更炫目的教育经历。

互联网带来智识的民主?幻象罢了。

已有11条评论 »

  1. 結論不錯,但你第三段說的那些東西看多了也沒用,始終跳不出酸臭文人的框子。
    當然,會「沉迷」這些玩意的也多半是「文人」,本身就是鑽不進科學或工程的門而淘汰下來的那群。

  2. 把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道理写这么长一散文出来,真是辛苦了。
    但是,跟楼上相反,我觉得这个结论很没水平,作者认为自我教育很重要,这没问题,但自我教育的意义不是像作者所说的“成为更好的人”,这种人只不过是拿智力去给现实社会利用,这不是网络的意义,网络的意义是再多么“好”的人,你敢拿反动意见来跟群众吵架,也只能屁滚尿流的回去,这才是平等,也就是所谓”智识的民主“,这才是群众的自我教育能力。

  3. 作者是不是在哪被打脸了?
    “我学了这么多!”
    “还是没能成功在网络上展现优越感……”
    的 感觉。

  4. 決定因素不是什麼心胸,而是智力,除非看的都是些屁股決定腦袋的東西。
    自學沒有壓力,互聯網自學更沒有方向,這時候那些看不懂或是需要絞盡腦汁的東西很容易就被pass了,線民智力有限耐心更有限,只能投向公開課這種水準的東西,你就別指望他們能有多大成就了。

    用最新電腦的人在玩遊戲
    用專業電腦的人在幹事情
    用超級電腦的人在做事業
    用老舊電腦的人在研究民主自由……

  5. 互联网启蒙十年了,为什么有些人的信息量和基本常识依旧匮乏得惊人?[互联网不过是人们偷看世界的“第三只眼”,整天价躬身蜗居的小屋,守着一堆冰冷的机器,庆幸于“信息和基本常识”的“唾手可得”,陶醉于“在互联网勃兴的浪潮中进行了有效的自我管理”,无异于“痴人说梦”。基本的“智识”,是人类文明史进化的积累,掌握的“捷径”只能是学校和老师的传授。新的知识、新的理念在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中不断检验、升华并“固化”,但互联网只能是这一过程中各种思想和观点碰撞、交锋的显示平台之一。如果把“信息量和基本常识”的不“匮乏得惊人”归功于互联网,而无视甚至于放弃普世认可的“智识”的普世认可渠道的获取,无疑就是“舍本逐末”“无知”地放大了互联网的“功效”。如此,世界上的所有学校(包括名校)都可关门大吉,教授、老师们也可“卸甲归田”了!!!

    常远 回复:

    @twyt, 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换不同的用户名也看得出来。是来踢场子的。恕鄙人不予回复。希望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6. 当初在校内看到这篇文章,发现几乎所有评论都是褒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脑子进水了,现在发现原来还是有些不同声音的。这篇文章若放在早十年互联网刚开放,作为对那些恐惧互联网的群众的安抚还说得过去,但在此时此刻还在呼吁:你呀…别不接受互联网…互联网上信息可丰富呢…你要持开放包容的心态去对待它。而作者没考虑的是,今时今日人们缺乏的不再是信息流,而是对巨量信息流背后的理性思考过程。作者既然将“智识”归为“自我管理教育”,那是否应该多接受不同的意见呢?校内评论呈一面倒之势也不利于作者做自我教育。正如作者举例,对于“毛是不是英明领袖,大饥荒是天灾还是人祸,文革是否祸害千古”这些并非单一面性的问题,若不是通过思考、辩论,而是直接在互联网上搜出统一的答案,难道不是更令人觉得悲哀吗?

    常远 回复:

    @noname, 我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换不同的用户名也看得出来。是来踢场子的。恕鄙人不予回复。希望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7. “一人一电脑,一网一世界”,幻想如此即可跃马扬鞭、驰骋天下者,终将一事无成!跳不出互联网者,必将随互联网的兴衰而兴衰!!!

  8. 首先声明本人与其他网友无干,但楼主大可不必忿怒。有不同意见十分正常,绝非“踢场子”。这也正说明互联网观点的包容性和结论的不确定性。互联网,顾名思义,不就是“网民”之间互相联系的网络吗?“博客的言说与传播,译言网、豆瓣网、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科学松鼠会、天益网、共识网、玩聚网、牛博网、FT中文网、Economist,Twitter,TED”,不过是趣味相投的人们不见面交流的“平台”;“不可能看得完的国外大学公开课”不过是某些学校提高自身知名度或推广其价值观的”工具”(一切都公开了,他们还办什么学校?);“连岳、韩寒、庄雅婷、刘原、李海鹏、傅国涌、贺卫方、李承鹏、笑蜀、长平、李笑来、冯唐、野夫、许知远、狄马、梁文道、刘瑜、柴静的博客”,也不过是能引起你共鸣的私人“方寸”。这些东西,看看可以,但似乎不应该作为你“引经据典”的“宝库”,更不应该成为你“智识”的“源泉”。“智”源于“心”,“识”源于“学”,真正的“智识”还是在于老师的言传身教,在于自身的刻苦努力,在于社会实践的磨炼。互联网上的东西,良莠不分,真假难辨,五味杂陈,真正有“份量”、有价值、能称得上“智识”的,少之又少。如果把互联网作为一生获取知识的“主渠道”,把某些“名人”的言论作为立身处世的“金科玉律”,悔之晚矣!假如“楼主”还是在校学生,望以此为戒!
    拒绝互联网者————愚昧!
    迷恋互联网者————愚蠢!
    “无论你现阶段受教育程度如何,不管你兜里有没有中国教育部颁发的鬼文凭,仅利用互联网所提供的资源,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钻研5-10年,毫无悬念的将成为“一定范围内”的权威和专家”————幼稚得可笑!无知得可怜!

  9. 楼主不必动气,得以讨论总比门可罗雀来得有意义。对一件事情的评价,不就这样通过你争我辩得出结论吗?这也是互联网好处之一,而且是直接搜索不到结果的,哪怕能以“我们都愿意”作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