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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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一曲歌未央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野蘅专栏 • 发表时间:2011年一月29日

中午和瑛在芙蓉二吃饭,听见前方邻桌有个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还有些眼熟,那不是李琦老师吗?他正在打电话,眼望向餐厅入口,挥手指示,不久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过来坐下。大概一个月前关于九十周年校庆邮件联系李老师之后没有后续,李老师的热情与慷慨让搁置事儿好久的我有些愧意。吃完饭我走过去问好,只见过一面,不过他很快就想起“盛开紫色小花的草”。下午,跳出一条短信,是李琦老师,说他忙完了,如果方便好打电话给他。电话里李琦老师说有空就去办公室找他吧。

知道李琦老师是因为在人人分享了他一个讲座视频,题为“作为纯粹精神活动的阅读”,作为讲座信息网周年庆讲座。讲座近三小时,听了一个上午,帖子下跟了不少评论,印象尤深。关于阅读,在李琦老师看来如今是知识生产荒芜的时代,因为“读书人不读书”。他将势功型阅读排除出真正阅读范畴,这也是我一向自持的观点,阅读本是审美与享乐,是虔诚慕道式的精神交往,只是现在的书多是草创仅有色相无内才,读者也不必多用心。后来跟老师说起这个视频,他说“这是我最好的一个讲座”。第一次见到李琦老师,是之后在题为“‘大学’校长林文庆”的讲座上,他穿着唐装,气色很好。讲座上他娓娓道来,讲究铺陈修辞,如同主持人说的“出口成章”,讲林文庆校长生平故事到动容。一直在琢磨九十周年校庆的特刊策划,得知李老师就读于厦大毕业后又一直任教于厦大,讲座后和小雪冲上前,表明想找他谈谈的意向,没想到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他说了一句:“作为厦大学长,很乐意参与。”

和瑛走在通往法学院的路上,这条路平时很少走,于是每次都感到新鲜。一边是民居,一边就能看到海。三角梅盛开的季节,梅红色的花朵伸出窗台,迎着阳光和海风。我说能住在这里真幸福,房子虽然有了岁数,但享尽大学校园的安宁,而且开门见海,生活就足够美。

“啊,真美!”瑛忽然兴奋起来,看到海了,在路向下延伸到拐弯的方向。海是蓝绿色的,正在涨潮,海水带来远方的声音。天色灰白,在海天连接处是茫茫的水汽,色彩过渡自然而完美。瑛一直忙于找工作,之前总是苦闷,前一天接了一个电话,突然尖叫冲过来抱住我,啊啊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终于有一家杂志社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是我见到难得的能关起电脑安心灯下看书的女生,书架桌子高高堆起书刊报章,书架上偶尔贴几首自己写的格律诗。内敛不善言辞的她,常常话说一半就磕绊然后面露窘色。但是一拿起给家里的电话,就俨然掌管家中大小事的顶梁柱,于是寝室里妈妈的贤惠角色总是瑛扮演,我跑八百米难受呕吐的时候,让同学拨通的也是瑛的电话。她也是寝室里唯一找工作的,而我却觉得大学校园里最容得下单纯的读书人,瑛最应该留下。“肯定会想念的。”她说。这时,心底响起一首未央歌。

李琦老师讲了一个故事。

一天,和夫人一直商量着要请年迈的老师来家吃顿饭,在这天终于拿起了电话。拨去老师家,师母接的电话,说老师刚出门一会儿,于是李老师就对师母说:“明天一起来家吃个饭吧!”第二天,李老师夫妇载着老师与师母逛了圈厦门,一起吃了饭。后来才知道,师母接过那个电话过后,老师不久便回来,师母就开始训他:“是不是出门给学生打电话了?”正是那天,李琦老师的老师也想起了学生,对夫人说“好久没有见到李琦了啊!”

李老师说到这,就笑开了。我和瑛都听懂,这种巧合来得不经意,却令人心暖。

从小我一向懂得,身为老师的爸爸从这份职业得来最喜悦的是什么。每次寒暑假,一批早已毕业的学生打来电话说“潘老师,我们想吃师娘的菜了!”爸妈就开心地张罗了。而我对爸爸学生们的称呼,从“哥哥”到“叔叔”甚至“老师”。爸爸也会说起,对学生跟教育子女是一样的,尽管对女儿还会用上体罚。

李老师说他一度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为一位老师校对生前的学术著作。按着老师的学术脉络仔细梳理,李老师说这也是对自身功力的一番检验。校对完成后,撰文纪念。我想,这大概是学生能得于老师最重的嘱托同时也是最高的嘉奖了吧。

李老师多次说到他“十六岁时辞父母别故土往芙蓉园”,又对我说“本科毕业即留校,从助教、讲师的按部就班地过来了”,对于保研有些失意的我特意安慰:“这是种单纯的经历,倒也是一种意趣”。

零九年的毕业季,凤凰花红火了一座大学。

李琦老师做了一件“厦大教授从来不曾做”的事,他主动向学校申请一场“自己给自己开”的讲座,名为“最后一课,六句话”。他说:“愿芙蓉园的学子快乐而高贵地毕业。”

“高贵。”瑛重复了一声。回来的路上,瑛说什么都不记得,“高贵”一个词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是啊,世上还有这个词!当毕业生们站在上弦场、背靠建南大会堂、头顶蓝天、面向大海,当将黑色的四方帽宇甩往高处,这一刻,娇子情怀也定会喷薄而出。

李琦老师定睛书橱,抽出两份卡片,拿过来看原来是“毕业颂”。曾在网上读到过文字版本,不料还有心制成了卡片,当然制作的“辛辛印象”工作室又添一份亲切。李琦老师说这是当时自费做的,辛辛印象也收了成本费,文字的书法版本则由艺术学院的同学倾力完成,作为一位师长,为毕业生们送上一份礼物。

李老师专门很郑重地解释了三张卡片的设计含义。第一张《学子行》为古朴隶书,四言十六句,“文字布局是不是看起来像一间教室?”我和瑛点头。第二张《母校萦》用的是工整楷书,上下两阕,分布左右,李琦老师解释道:“这就是一本书的样式。”最后一张题为《同窗情》则用了行书,意在奔放行走,而三段文字的布局设计成卷轴式,李琦老师说:“人生真正要展开了。”

“你们收好,留着等到明年六月,我为你们签上名字。”老师说。

这个约定一定守着。

说起我们的小书。原来有意为校庆献礼,估计要推到毕业。谈到毕业献礼,李琦老师问:“我打一个比方,你们是希望建一座纯粹观赏性的亭子呢,还是更多希望它除了观赏性,更多希望后人来坐坐呢?”

他又说了一个故事。

一位同学是知名法官。老同学见面,法官对他说,从业多年,心中有很多积淀的念想,一直努力推向大众,可是往往不如愿,难免受挫。李琦老师同样打了一个比方。同样是植树人,同学种了树,还反复招揽路人到树下乘凉;然而李老师则“只为植树一件事”。

我立刻懂。我一向认为,凡事求诸己是智慧,因此行事只求发自内心真感情,“不奢求他人的感情回报”、“不增加自己无谓的使命感”。因此,李老师的最后一堂课尽管来的学生寥寥,内心豁然;特刊成或不成最终有什么样的收效并非最重要,我知道,因着它有幸拾得“高贵”一词足矣。

晚上,接到李琦老师的电话。他说,想起来这座大学的故事真多,试问如今的大学,还有哪些如同厦大保留着人工敲钟的习惯?还有比邻南普陀的钟声悠悠,学子琅琅,和着天风海涛,这是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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