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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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已死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康广隶专栏 • 发表时间:2011年二月26日

实话是,我完全不觉得福州是一个需要我喜欢的城市。

在我乘坐汽车第一次越过浙闽边界前,印象里的福建是这样的:北边是浙江、东边是台湾、南边是广东的一个几乎不可能不富的省,满街是暴发户,满街是黑帮的地盘,满街是还没来得及偷渡出去的家伙们。

然而在跨过省境之后不久,所谓富庶的幻想已然没有了。当半夜十一点,为了躲各种超载检查的黑帮式的长途车把拖着四大件行李的我和我爹放在李安路灯都没有的黑漆漆的高速路口时,我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甲基化了的状态——视线以内没有任何固定光源和建筑,我们拖着笨重的行李在公路上磨着往前走,几十个彪悍的黑帮式的大叔,嘴里发出异次元的彪悍吼叫(好吧,年第二天我知道那个叫做闽南语),骑着各式有着强烈DIY感的摩托车,在后面慢慢地追……然而天使出现了,那是飞驰而来的一辆汽车——看起来大概报废了20年以上了,在非主流式加油的过程中,我们确定了包括车座、车门、方向盘在内的任何部件都可以比乐高玩具更容易 “即插即用”的事实。我们毫不犹豫的上了这辆黑车,至少开车的非主流小青年说出了让我们确定是汉语的语言。而且上车后我完全不在乎他会不会把我们送去那个传说中叫做厦门的地方——至少,我们脱离了那些黑帮大叔的穷追不舍——直至多年后我才敢确认那些只不过是拉摩的生意的纯良的闽南大叔,而并不是传说中的黑帮。100块把我们送到了厦门火车站,现在想来还真不贵(沈海高速的的海沧出口,为了不交海沧大桥的过桥费而去过集美的厦门大桥……)。随便找了一下旅馆安顿下来,解除了全基因组甲基化的状态。我和父亲便出去想找个洗浴中心好好洗个澡,纾解纾解旅途的惊悚和劳累。谁知一问的哥,得到了很爽快的答复:“哎哟,里们要弃就弃XXX洗意宗心咯,辣里的小姐真是又X又X(省略敏感词)。”我和老爹顿时就又甲基化了——你们可以想象吧,我刚上大学时还是很正太很正太的样子。尴尬了很久,老爹开口说:“我们只是想找个洗澡蒸桑拿的地方,有没有正规点儿的地方?”结果,这次轮到司机尴尬了,半晌后只说出个”不知道“。 我们还是很尴尬的回了旅馆洗澡,而厦门的夜也完全不如我想象之中的繁华。

总之,这便是我对福建最初的印象。好在,第二天是个晴天,一顶蓝得让人感动的天,一汪蓝得让人发春的海,完全中和了前一夜的所有酸性。

于是,我在精神上就差不多把福建分为了两部分:厦门岛(的一部分),厦门岛(的一部分)以外的部分(金门兴许也可以在分一块吧……)。

至于省会福州,在没去过之前,你便会听说关于他的各种评价——来自厦门人的各种不屑,和来自福州人的各种辩解。其实对与一座有点儿历史的城市,大一点乱一点规划差一点,并不算是过错,并非所有城市都要像厦门一样建得像花园一样。正如广州乱得出名,却不妨碍她成为一座伟大的城市。又如呼和浩特和包头的吵吵闹闹,我喜爱包头的整洁安静,却不会因此认为包头一定比呼和浩特”好“。所以第一次去福州,我是带着好感和新鲜感去的。只在借坐飞机到福州的机会,在马老师家蹭住了几天。那时所感受到的“不大干净”“交通状况乱”之类的,对于从天津走出去的我来说,是完全不会留下什么厌恶感的。唯独长乐机场像讣告一样的广播速度,还有老福州的巨型鱼丸,着实让我记得很清楚。

由于厦门市民对于散步的热衷,我对这里的印象是有所提升的。然而第二次带着目的去福州,我对那里的印象也就一落千丈。每再去一次,就再落一千丈。直到完全没有什么欲望再去一次。比如温坨和小嫩带我去逛三坊七巷。然而我总是注意到那些拆了一半却又不拆完的建筑,还有南后街里面崭新的山寨仿古建筑,以及崭新的木料发出来的不自然的香味。我问为什么。温坨的答案极飒爽“去问何立疯(为什么搜狗输入法直接出了这个词条呢)啊”。于是我仿佛可以看到冯骥才先生抱着小洋楼的柱子不让挖掘机拆掉,跟政府的开发商公然对峙的场景。天津也拆过一些小洋楼,不过好在绝大部分还是保存下来了,而且得到了挺好的保护和开发。还有一 些,比如像日租界俄租界,由于缺乏文献资料,迟迟不敢随便拆迁甚至修整,至今破破烂烂地摆在那。各种项目为历史让路,还是让人感动的。于是,失掉了大半城市肌理的北京人,可以尽情嘲笑天津那破破烂烂的市中心,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平房和小二楼,也不曾关注为什么曾经破破烂烂的地方,几乎一夜之间便修成了华丽的意奥风情区,错落着各种精致的欧式小洋楼,吸引着各种身着婚纱的新人。天津也是有不少为我们调侃的假古董的。然而,我们不至于连自己的南后街都变成假古董。好在巷子深一点的地方,还留着点儿历史的痕迹——那些穿过纷乱的记忆,长满青苔的石碑,还有黑瓦白墙上绿一块黄一块的霉菌斑点,才是这里的味道。而现在街面上那些整齐的混凝土砖和优质木材,你却担心,他们承受不住这所谓城市的梅雨的欺腐,朽败前恐怕留不下人的任何怀恋。毕竟那些新鲜木材的味道,早已遮盖了严复的墨香。

而如今,福州东街口的天桥要拆了。福州人在那里驻足,拍照,以纪念这座天桥留给他们的有关繁华的记忆。不过,天桥,也不过就是座天桥,拆了也便感慨感慨。数百年的东西都拆了,哪里在乎这几年的物件呢?三坊七巷的拆迁,继何立疯疯到别处去以后,也又开始了。我留意着那些居民反抗暴力拆迁、要求妥善保护文物的标语,不知道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里会是什么样子。据说名人故居会逐步开放——然而就目前这个保护状况看来,不拿出点假古董撑撑场面,恐怕是对不起那些花钱买票的游人了——对了,南后街通票初期120,景点全部开放后160,这是题外话了,又或许这不该是题外话。

除了这个新闻,大概还听说了点儿更题外的。比如说游家的门被砸了一天,汽车车胎全被扎了什么的,叫警察来不过是在流氓走后再来砸一次门而已。而对于我们认识的有血有肉的游家的家人,我实在无法说出“索性打开门架好DV相机看他们到底会干什么”之类完全不需要负责任的话。正如同我所见过的有血有肉的石三。于是我切实认识到,我是不适合折腾的,至少不是像刘德军律师之类的凡事都要拿来炒的折腾。我还是个自以为太善良的孩子。

于是最后到福州的时候,我起初带在身上的好感和好奇,也差不多用光了,骗不到自己了。于我来说,福州已死——又或许是还活的,因为这座城市,这是一直这么“活”过来的,就像我那些最初的印象一样。这里很富——是的,至少这里的人觉得自己还是挺富有。满街都是暴发户——至少有的是权力的暴发户,以至于三坊七巷说拆就可以拆了。满街都是黑帮的地盘——这个事实,我再在确定不过了,而我所认定的黑帮,只有这么一个。满街都是还没有来得及偷渡的人——不堪忍受逃离的人也好,害怕清算逃跑的人也好,见得太多了。

好吧,就这么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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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3条评论 »

  1. 你是kk么?来福州干嘛呐?

    康广隶 回复:

    去了很多次,有散心去的,有为了真理去的,有为了责任去的

  2. 对来旅游的人来说,或者是“已死”,对生活于此的人来说,未见得吧。世界总是在改变,改变得好与坏,又是另一说了。追寻古人的遗迹,在我看来都是浮云,对严复感兴趣的话,不如翻翻天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