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

不撞南墙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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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玉树伸手摘云

本文作者: • 归属栏目: 黄丽香专栏 • 发表时间:2011年四月13日

玉树整整待了半个月,从煎熬硬挺到慢慢适应,再到后面几天的生龙活虎如鱼得水,让这短短十五天被稀释拉长。情绪和身体的复杂变化,总让我错以为我是在这块伸手可触天摘云的土地上生活了好长好长时间的外来人。是的,外来人。小保说,你们往街上一站,太扎眼了,明显的异类。一直到我临走前一天,我和小保告别时,小保还对我说:赶紧走吧,你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这块美丽的土地有着让人心驰神往的神秘气息。宗教,风俗,地理,天气,还有那听起来像是在歌唱的藏语。可同时我从别的汉人口中了解的,这块土地上的长期生活的人们,却又是让我既好奇又恐惧着。
这个世界每个角落都是由好人和坏人组成的。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小马过河】
回来后很多天,很久,阿焜也回香港了。我奔于广东广西,也淡忘了玉树半个月的生活体验。
有一天,他突然在qq上对我说:“梦到我们还在玉树,要去买车票回来。结果他妈的一个藏民乱带路,把我们带到雷剑货运部去了。我们只好去一家四川菜馆吃饭。”
埋没已久的思绪也就这样被撩拨出来。
出发前,因为手机没电,妈妈联系不上我竟心急火燎地冲到了办公室。抹着眼泪对我说:就不能不去吗?
不能不去啊。我知道前方没有危险。
我总记得小学时的一篇课文,叫“小马过河”。很多时候,前方就是小马要过的那条河。因为未知,我们感到害怕,然后我们不停地征询别人的意见。有人因为高原反应差点丧命,有人却不痛不痒,轻松自在。
小河到底多深?
很多人因为战不胜自己内心的不安,跨不过别人好心帮他筑好的围墙,要么心痛地眼睁睁看着目标离自己越来越远,要么,心安理得地使自己驻步不前。
前方都是莫须有的障碍。
“只有自己亲自试过才知道。”这是小马妈妈教育小马的。
对我已经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拿我没辙,这点家人深有体会。于是,我又带着妈妈塞过来的几百块上路了。
也确实一根头发不少地回来了。后来在广州建图书角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则新闻。三个志愿者开车送冬衣到玉树的时候发生车祸,两死一伤。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我又想起第一天到玉树见到的那个志愿者医生。那个老头是美国的医学博士后,是阳光医生的一名志愿者,在玉树的仁爱社区里做医疗卫生服务。医生很少,病人很多,每天,老头都要看七八十个病人,忙得晕头转向。在最后几天,我们又到仁爱社区的时候,已不见这个老头,问其他志愿者,徐大夫呢?
“感冒了。高原感冒,导致脑水肿。已经送往医院好几天了,情况一直很糟糕,存在生命危险。徐大夫一直都有高原反应,但是病人太多,他一直扛着扛着,结果就出事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用怎样的言语来评价这些因为公益而失去生命或陷入生命危险的人。只是他们一直在我心里,让我知道,我做的还太少太少,微不足道。

【阿老师】
这是我和阿焜第一次出去建图书角,却也是最后一次。我看得出来,阿焜想要在离开前,把最后这“一票”干得尽量漂亮。所以看到他经常很努力,在我们午休的时候会悄悄跑到仓库去整书;看到他经常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看到他很“和蔼”地跟孩子们在一起,陪他们坐在地上看书,和他们说说话,给他们买小零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缘故,每次看到阿焜的背影,总觉得特别伤感。那边有蓝天白云,加上阿焜落寞的背影,有点凄美。亲爱的阿老师,原谅我用这么肉麻的话来写你。
回来之后组织了一场新传的同学聚会。我也卷起袖子跑到厨房炒了几样菜。同学惊呼:“好有大厨风范!你在家里经常做饭吧?”
哈哈,这都是阿焜的功劳啊,名师出高徒。刚到玉树的时候,我们完全不适应当地的饮食,想买锅买米自己做也碰到了重重重重的困难。两个本科毕业生加一个本科老师,居然忘了高原上的水80°就烧开了,没有高压锅是万万做不熟饭的。可是高压锅很贵。和凤梅老师她们一起搭伙做饭,恐怕是我们在玉树最幸福的事了。阿焜阿老师擅长各种炒蛋:西红柿炒蛋,葱花炒蛋、午餐肉炒蛋、洋葱炒蛋、火腿肠炒蛋。在阿老师的指导下,我的厨艺也大有见长。
有一天,我们三个出去买东西,阿焜和我同时看上了货架上的旺仔牛奶。舔了舔嘴巴,我们摇头叹息:贵啊贵啊。出门之后,阿焜突然把一罐旺仔牛奶递到我面前,笑着说:给你补一补,女人不补,会老得快哦。突然来这么一招,我感动到不知该怎么办,把它捧回宿舍,怎么都不舍得喝。就是现在想起,也还是一阵一阵的温暖。
想你了,阿焜。

【高反与激情】
除了阿焜,高原反应有点令我和张老师吃不消。一向活力充沛的张老师也经常皱着眉头,不时地低声呻吟着。呼吸艰难,头痛欲裂,我在天寒地冻的半夜跑到外面对着电话痛哭。真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我忘了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的下午,张老师看着没精打采的我,严肃地说,担当者需要的是有激情的人,而他看不到我的激情,看不到我主动,“谁会愿意和你这种整天闷闷的人在一起呢?”。
头痛加委屈,以及伤心失落沮丧,我借口出去拍照片,跑到校外哭诉。打了五十元,电话那边吴同学安慰我那么久,让我知道了张老师的批评很有道理。我不能再用脑部缺氧来作为我没有激情的借口。我真的适合做公益吗?我适合担当者行动吗?因为加入担当者,我和家人闹得水火不容,可换来的却是我的无所作为、我的不快乐。我多次产生了“要不放弃吧,妥协吧”的想法。

【中秋节】
好多年没和家人一起过中秋节了。而中秋节对我来说除了“博饼”外,好像并没有“团圆”的意义。
出差最诱人的地方就在于,总会有各种新奇的、不可预见的事情发生在你的生活里。所以今年的中秋,我们去了巴塘小学,看到了草原,看到了牦牛,还摸到了牛粪,坐在草原上和小朋友们一起吃午饭,偷偷把牦牛肉丢给藏狗吃,看到草原小歌手为我们载歌载舞,和消防武警一起过联欢,度过了人生第一次的篝火锅庄舞会。月亮很圆,火势很大,我们围着篝火跟着当地的学生挥胳膊甩腿乱跳一通乐得两颊发酸。而整场舞会下来,我和阿焜最感慨的,就是他们的舞技。简直就像精灵一样,舞得如此欢快,自然流畅的仿佛行云流水。
跳完舞回来,商报记者谢帧也已经摆出了从厦门带来的月饼和骰子,在玉树也能博饼咯~出发来玉树前,拿到了状元,在玉树又拿到了两个对堂,让中秋晚,无限欢乐。

中秋节后的那个晚上,消防员小保找我和阿焜吃饭聊天。小保是个特别的人,没有其他人的油嘴滑舌和嘻嘻哈哈。经历了抗震救援,小保对这个土地上的人很是失望。“你们来错地方了,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你们所做的这一切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小保甚是气愤地摆出了众多实例来说明生活在这个土地上的人是多么的愚昧和野蛮。
“所以更需要我们的书,不是吗?我相信,知识能让这些孩子变得文明。”
我想,这才是我们做这个项目的意义。

【yoyo】
Yoyo出现在一个天寒地冻的半夜里,引起了整个玉树州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接到电话阿焜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外套,拿着手电,哆哆嗦嗦地出门了。好久,yoyo和阿焜一起进门,带进了一股寒气。我从被窝里挤出眼睛,看了看这不速之客。大学生呢,我心里想。这是我和yoyo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红色的风衣,迷彩裤,背着很大很长的旅行包,后面的日子里,他经常时不时地从包里掏出一些好玩的东西。
时间往前推一天,那时候yoyo在西宁一家青旅里怡然自得地看着书。大厅里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正在打电话,隐约中,他听到她谈到了玉树。所以当她结束电话,yoyo就上前攀谈。这个女孩便是我们的志愿者,潘帅。于是,yoyo通过潘帅就找到了我们,跑到玉树来当我们的志愿者。
Yoyo不是大学生,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广告系,北京电通工作六年。这一下子让我对他充满了好奇和崇拜。我听到国际4A广告公司总是两眼放光。几个晚上的彻夜畅聊,让我找到了远离我很久的对于广告的那种感觉。
阿焜提前离开玉树,只剩下我和yoyo两个人相依为命。由于之前阿焜揽下了大量组织联系工作,所以当他把最后收尾工作交付与我的时候,我依然不出意外地把事情干得很糟糕。套用Yoyo对我的评价就是: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最后一天早上,我要走了,yoyo送我上车。我上车坐了会儿,发现yoyo还在外面站着。我走出去:“怎么还不回去啊?”yoyo有点茫然:“我回去也没事。”yoyo是辞去了六年的工作,自己一个人出来旅游的。旅途中会慢慢习惯一个人的孤独,但旅途中更多的是和陌生朋友短暂的邂逅,自己丰富了别人的生活,别人也丰富了自己的人生。我走之后,yoyo又要自己一个人背包继续上路。这些天,一直听着yoyo跟我们讲着他在旅途中碰到的那些好玩的人和事。之后也许,“玉树的某间板房里,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即将成为他向下一个碰到的朋友描述的故事。

【嘛呢石堆】
嘛呢石堆北面长240米、南面长247米,西面宽61米,东面宽73.6米,成为世上最大的嘛呢石堆。
每天,都会有人(当地的,或者外地赶来的)绕着这嘛呢堆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他们认为,只要每天转上三圈,就能脱离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三道轮回。而这些人当中又以老人和妇女为主。
嘛呢堆旁边有个孤老院,帐篷里面住着的是地震过后一些无依无靠的老人。那天下午我们到达那个孤老院的时候,阳光很明媚灿烂,可是却不见有很多老人在。院长土登秋尊师父告诉我们,这些老人大多转嘛呢堆去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yoyo看到那些转嘛呢堆的孤寡老人之后,突然感慨宗教的力量。“要是没有信仰,无法想象这些老人要怎么活下去。”

【牛大哥】
种种原因,书架、书,迟迟未到。我们仨经常往雷剑货运部跑。就在那边我们认识了牛大哥。
很不幸。返程刚好遭遇了十一国庆长假的票荒,我人又远在玉树。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拜托只有一面之缘的牛大哥,让他从西安赶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我买到1号的票。
在西宁,牛大哥带我玩了一整天,吃遍了各种名小吃,然后再安安全全把我送到火车站。候车的时候,我告诉牛大哥:“我朋友一直说我太大胆,说万一你是个骗子我就载了。”
牛大哥听完哈哈大笑,说:“我朋友也是这么告诫我的,说让我小心,别被你给骗了。”
哈哈哈。然后我们两人一致认为对方很会看人。
我想起年初在深圳连续被骗两次之后,有人评价我说我单纯得有点可怕。其实我不单纯啊。只是在知道这个社会有很多坏人的情况下,我依然选择去信任。毕竟,好人还是远远多于坏人的。奶奶的,我就不信我人品这么差。

【离开】
刚到玉树的那几天,我天天煎熬着,天天盼着赶紧离开。却在真的要离开时,开始不舍。在消防队的院子里抵着寒气和小保告别。抬头望天,居然满天星辰。小保说,这还是比较逊色的,天气好的时候,你能看到银河。话语一落,一颗流星闪过。我像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临走前,小保一直把我们送出了赛马场,把他的军用围巾和马夹送给我和yoyo。围巾很暖很酷,我好喜欢。
10月1日- 4日,经历了被网管呵斥,被水果摊老板欺负,丢了单反相机又找回来,全身剩五毛钱,和别人换铺等一系列狗血事件,我终于回到了厦门。
吴同学带着他两名朋友来车站接我,说:“美女~”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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